“赵老歪!”
云美丽一声大吼,声若惊雷。
赵老歪身子不由自主一跳,心脏猛然一收缩!
他伸手捏住自己的胸口,面色难看。
“他云姨,这又是干啥嘛?
一惊一乍的,人怎么受得了哟。”
“哟呵!
赵老歪,你还学会装病吓唬人了是不!?”
云美丽暴跳如雷,就冲了过来,一耳光就扇在了赵老歪脸上。
这一回,赵老歪没有站住,“蹬蹬蹬”连退好几步,一屁股坐在了山道旁的土路上。
“装!
你给老娘接着装!”
云美丽还想上前继续袭击赵老歪。
大壮和刘艳军注意到赵老歪脸色很难看,连忙硬着头皮上前阻挡。
“云姨!
都是一个村的,您干嘛要打老歪叔。
老歪叔又没有干什么坏事。”
“云姨,你别太过分了。
你家人多势众,我大壮也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云美丽一怔,这两个小崽子往日里不哼不哈的,今日腰杆倒是硬了不少。
“大壮!
刘艳军。
往日也不见你们给赵老歪出头,今儿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“云姨!
老歪叔脸色不好看!
他应该生病了。”
“是啊,都是一个村的,做事不要太绝。”
“绝!?”
云美丽哈哈大笑:“我云美丽不过就打了他一巴掌,这就叫做事绝?
那你们偷偷摸摸进蘑菇园领工程款,做事不绝?
大家伙说,到底谁绝!?”
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指责赵老歪。
赵老歪坐在地上,看着这些往日里老歪叔长老歪叔短的村民们感觉格外陌生。
“什么工程款?
一毛钱都没有!”
赵老歪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。
“乐娃子蘑菇园最近缺少人手,其他三个村村民也要播种苞米。
所以,他准备出手菌包。
你们说我拿了工程款,我赵老歪就在你们面前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。”
赵老歪脱掉自己的单衫,露出一个破洞背心。
除掉背心之后,就是骨头分明的瘦弱身体,身上还有几处疤痕,不知道来历,其中的故事只有吴家坟村的村民知道。
然后他解下了裤腰带,除去长裤露出底裤。
大姑娘小媳妇们惊呼一声,连忙转过头去。
云美丽不是常人女子,她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过分,也没有觉得难为情。
“鼓鼓囊囊的谁知道是不是工程款!
继续!”
赵老歪眼眶一红,身为男人如此被侮辱,他实在是内心痛苦。
“爷爷,不要!”
人群中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,拦在赵老歪面前。
正是云龙之女云婷!
“姥姥,你不能这么做!
老师说,你这么做不尊重人!”
“啥玩意儿?
你小孩家家的知道什么,赶紧到一边玩儿蛋去。”
云美丽回头想找菊花把她女儿弄回去,结果菊花不在。
“遭瘟的云龙,也不知道死哪去了,生个崽和老娘作对。
小赔钱货,赶紧一边去!
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厉害?”
“我知道!
姥姥,你是咱们村儿最厉害的女人,但是你做的不对!”
“就是!
你就是做的不对!”
云涛也站了出来,大声的反驳云美丽。
如果说云婷一个人站出来,云美丽只是有点反感,那老二家的小子云涛站出来的时候,他就有点愤怒了。
“姥姥,你就是不对嘛!
老实说,犯错要改,才是好人。
姥姥不是好人,姥姥是坏蛋!”
云喆在云豹怀里一张嘴,云豹魂儿都飞了。
他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豆丁,斥问:“喆喆,你又没有上学,你咋知道你姥姥不对。”
“村里小伙伴都这么说!”
“没错!”
“就是,她不能欺负老人。”
大人们没有动静,小孩们群情激奋。
吴家坟村的学龄孩子足足三十多个。
有大有小,但无一例外,都是最单纯的年龄,也是最正义的年龄。
“反了!
都反了!”
云美丽已经没空收拾赵老歪了。
“上个狗屁学,现在小小年纪全都是非不分!
坏人!
没有我这坏人,你们家这几天能吃肉,能买米?
什么玩意儿的宋老师,我看就是误人子弟的坏妖精!”
云美丽积威已久,突然爆发,孩子们也不敢乱说话。
不过云婷云涛还是拦在她面前,倔强的瞪着云美丽。
云美丽脸色越来越阴沉,她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,所以她已经准备拿云婷出气。
云美丽的目光落在山道旁一棵大柳树上,她气势汹汹跑了过去,伸手撅下来一根最粗壮的柳条,回身对云婷虎视眈眈道:“云婷!
现在立刻滚一边去,我就原谅你一回!”
“我不!
姥姥就是不对!”
“你不能打婷婷姐姐!”
云涛张开双手,和云婷站在一起。
小小的肩膀上扛着不属于他的责任。
“好,好,好!
都长大了,会反抗了。
那今天我就代你们爸妈好好教育教育你们!”
“嗡~”
云美丽挥动柳条,发出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,就往云婷身上抽去。
云涛不闪不避,迎着云美丽的柳条,害怕的闭上了眼睛。
“娘!
别打涛涛!”
云虎扑了出去,将自己儿子护在身下。
“啪~”
柳条重重鞭笞在云虎的身上,被打的地方瞬间就出现了一条肿胀的红印,汩汩渗血。
“娘,你要是打,就打我吧!
我没有教育好他,他还小,您打我是一样的!”
“虎子,你!!!”
云美丽从未感受过如同今天一般的无力。
她从嫁到这个破地方之后,就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,现在她付出的在意的全都背叛了她。
她有点接受不了。
“都怨我是吧?
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几个没有良心的拉扯大,现在翅膀硬了,都怨我!?
什么狗屁读书?
明儿谁都不许去。”
云美丽发泄着暴怒着痛苦着,呜呜呜哭了起来。
没有人敢劝,就像是看到老虎悲泣一样,敢靠近的都没有。
“老歪叔,赶紧把衣服穿上。
别一会着凉了。”
大壮见事情有点缓和,连忙从地上捡起赵老歪的衣服,套在赵老歪的身上。
“咳……噗……呕……”
赵老歪咳了一声,声音从肺部发出,带出一口黄腻的浓痰。
大壮一惊:“老歪叔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就是有些无力。”
赵老歪对云美丽大声道:“他云姨,我知道你不容易,不过我赵老歪什么为人这几十年,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认识?
我赵老歪没有什么本事,但也牢记做老实人,说老实话,办老实事的三老方针!
乐娃子蘑菇菌包要处理,一个两毛,明儿晚上,谁要谁就自己带着钱去买。
大壮,艳军,咱们走!”
赵老歪蹒跚的走在山道上,人群自觉的分开一条道。
有人想搀扶一下,被赵老歪倔强的闪开了,他有点心灰意冷。
“哐啷~”
赵老歪身子一歪,滚到了地上。
“老歪叔!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