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兮莹到前山村口的时候,村民们正拖家带口在编织竹筐,竹篓,还有笤帚之类的物品。
知青们有样学样,跟着村民们一起编织,不过速度很慢,手很笨。
“这里要大结~”
“这儿,不能这么绕,这么绕会断掉。”
袁兮莹目光扫视,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孤零零的罗华琼,她的手上速度飞快,已经编好了两个竹篓。
“罗华琼!”
袁兮莹喊了一声,高兴的跑了过去。
“你来干嘛?”
罗华琼眼眶还有些红,没好气道。
“华琼,你还和我生气呐?”
袁兮莹伸出手指去戳罗华琼的痒痒肉:“好啦,是我不对。
我来是给您赔罪的。
给!”
袁兮莹从怀里掏出烤土豆眼巴巴的望望着罗华琼。
“不要!
我可不是小姐的命,享不了这种便宜的福。
我自己有手有脚,能养活自己。”
“华琼,泥猴子气你,你就更该吃他的东西了,你不是最喜欢以眼还眼么?
这可都是他一点一点挣的工分,每一口都有泥猴子的血汗,你确定不咬一口。”
罗华琼的脸上,终于多云转晴,噗呲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兮莹,想不到你也会叫他泥猴子。”
“嘿,昨天我看他一身土,就想这么叫,可没敢。
还是你率真真爽。”
“我谢谢你。
不过我真不能要。
人争一口气,佛争一炷香,我可不想让他看贬了。”
兮莹,你别误会,我对你没有意见,我是不想让泥猴子看贬。
我问老歪叔了。
这种竹篓很好卖,明天米脂县城刚好有大集,我只要多编一些拿回去卖了,回头就能买好吃的,到时候也有你一份。”
“嗳,你们俩,嘀咕什么呢?
什么东西啊?”
一个女生凑过来问道,当看到袁兮莹手里的烤土豆眼睛都亮了。
“烤土豆!
我的天!
一整个这么大的烤土豆,哇,你们借住的老乡家该有多富裕。
袁兮莹,她吃饱了,我肚子还咕咕叫呢,给我吧。”
女生不等袁兮莹和罗华琼反应,伸手就将土豆抢了过去,啊呜一口就啃了一大口。
“唔……好烫……斯哈……”
女生大口的咀嚼着,被烫着也舍不得松口。
“孙丽婷!
你怎么能这样呢?
这是罗华琼同学的早饭。”
“什么?
早饭!
你的意思是一会还有中饭,晚饭?
老天爷,和你们一比,我过的是什么日子。
这说的话,这个烤土豆更得归我。”
袁兮莹急的跳脚,无奈孙丽婷根本就不理她。
张开嘴巴又准备吃上一大口!
“拿来吧你!”
罗华琼趁着孙丽婷不注意,一把将土豆夺了过去。
“孙丽婷,你是饿死鬼投胎吗?
一颗土豆子,把你的素质都暴露了。”
孙丽婷眼睛一红,伸出手要:“拿过来!
一颗土豆子?
你知道我们这些知青一天都吃的什么吗?
就你们,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,说什么风凉话!
还给我,别让我说第二遍!”
“还?
你脸大?
你本来就是抢的,还真以为是你的了?”
孙丽婷动手和罗华琼开始撕扯,周围的知青们连忙上来劝架。
得知原委,杨艺珊对孙丽婷道:“丽婷,你怎么能抢别人的东西呢?”
“可她明明说自己不要。”
“我不要,你就能抢了?
你就有理了?
明明是你自己霸道,现在反而像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一样,你则呢么不去演戏,戏精!
才来一天就抢吃的,真是没有出息。”
“艺珊姐,你看她!
你别拦我,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。”
孙丽婷破防了,她满脸通红道:“我孙丽婷什么东西没有吃过,我们家多有钱你知道吗?
你敢说我没出息。
你有出息,因为一个破土豆不依不饶。”
“罗华琼同学,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丽婷,你听我给你解释。”
“我和丽婷借住的人家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居姐姐家。
她有六个孩子。
昨晚我们没有吃饭,这里一天农闲的时候,一天只有一顿。
早上的时候,姐姐煮了几块土豆,盛在碗里,还没有来得及分,丽婷就以为是自己的早饭,尝了一口嫌弃难吃,就去哪不倒进了臭水沟里。
那姐姐知道之后,愣了好久,也哭了好久。
刚刚已经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借住去了。
因为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。”
孙丽婷眼睛一红,金豆子就往地上掉:“你们没吃早饭,我们从昨天中午到现在,什么吃的都没有!
一早上就被饿醒,然后还要编这些丑的要命的东西。
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!?”
“那你可以说啊,我也会给你的。
哪有你这样生抢道德绑架的!
你要好声好气说,我当然会给你,你要抢,我偏偏就不能让你如愿。”
“你给我。”
孙丽婷猛然冲上来抱住罗华琼,对着土豆子“呸呸呸”吐了几口唾沫。
罗华琼花容失色,连忙将土豆子递给袁兮莹,然后和孙丽婷掰头。
袁兮莹哪里见过这场面,半个烤土豆上面黄的绿的还有一股味,她拿在手上就像是拿着一坨便便一样恶心,随手就将烤土豆丢到山下了。
静!
周围的知青们全部都静止了,呆呆的看着袁兮莹。
孙丽婷也不挣扎了,任由袁兮莹扯她头发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都看着我干嘛?”
袁兮莹弱弱的问道。
“你怎么能把粮食直接丢掉呢?”
“是啊!
袁兮莹,你太骄纵了。”
袁兮莹不知所措的看着孙丽婷:“我……我以为你们嫌弃,不要了……而且,也脏了不能吃了……”
“滚!
你这女人,真是恶毒!
自己吃饱,就不让我们好过!”
孙丽婷张牙舞爪要去挠袁兮莹的脸。
“够了!
别闹了,让人看笑话,我们知青的脸往哪搁!”
杨艺珊再次劝和,这一会两边都安静了。
孙丽婷一直恶狠狠的注视着袁兮莹,袁兮莹躲在罗华琼娇小的身子后不敢说话。
“孙丽婷,你够了!
咱们不是有知青办给分的口粮吗?
一个土豆至于反目成仇吗?”
杨艺珊撇了撇嘴:“根本就没有!
老歪书记说,咱们来的时候不巧,刚好赶上快过年,国库给粮食要从明年开始算。
现在才4号。
距离过年分粮还有奖金一个月。
每一口粮食都堪比金子。”
“家家户户都没有粮食了?”
罗华琼不敢置信道。
“嗯。
所以大家才一大早就编织竹篓竹席之类的东西。
就是为了赶集卖钱换点麸皮之类的粗粮应付一阵子。”
袁兮莹此时也知道自己丢掉土豆子有多严重
“孙丽婷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哼!”
孙丽婷冷哼一声,仍旧恶狠狠的瞪着袁兮莹。
说起来罗华琼更过分,但她反而不太想记恨罗华琼。
“有完没完啊~”
罗华琼瞪了一眼孙丽婷:“都是大城市出来的姑娘,像个泼妇一样,有没有意思。
孙丽婷,你要有什么不满,你冲我来!
我奉陪到底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
她就是一时生气,回头就好了。
丽婷,跟我走!”
杨艺珊拉着孙丽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换了一个角落继续工作。
女知青这边虽然也是第一次干活,但心灵手巧,很快就编织了好几个。
男知青那边就惨了。
出力还行,这种巧活,他们根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“眼镜儿!
女生那边吵什么呢?”
“老郭,你这可问对人了。
我刚才前因后果听的清清楚楚。
孙丽婷抢了罗华琼一个土豆子,然后两边就打起来了。”
“一个土豆子?
你确定是一整个?”
“我实在是太确定了,沙包大的土豆子见过没有,孙丽婷狠狠的咬了一口,连五分之一都没有咬掉!
我去!
赵老歪不厚道啊,他不是说所有人家都没有粮食了么?
怎么那两个女生就能受到也优待。”
“哼,指不定是什么关系!”
郑反美冷哼一声,非常不爽。
郭永进不屑道:“什么关系,上山下乡一视同仁,谁都不许例外。
眼镜儿,你跑得快,你去看看她们住的那家老乡家是怎么回事!”
“那我这活……”
“哥几个给你包了!”
“好勒!”
眼镜儿刘文艺飞快的跑到后山,过了半个来小时,又飞快的跑了回来。
他一脸幸福呢,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。
“卧槽!
不得了!
后山那个老乡家有一百多斤的粮食,小米,玉米,土豆,番薯什么的!
多得很。”
“你没有拿一点啃?”
“什么屁话,我这不是来跟你们商量怎么弄么!”
“老郭,你说怎么办?
咱哥几个就你最有主意。”
“昨天你们没有看见,后山吴大哥家还有一些粮食,咱们为什么不拿来分给其他人!?
我住那家,三岁孩子都断顿了。”
“老郭说的不错,我住那家是个瞎眼的婆婆,米缸里也空了。
凭什么别人没有,就他有!
我看,干脆分了!”
书呆子刘文艺有一股书生的天真和呆气,连忙附和。
“这不好吧!”
胖子谢起航有点心虚:“咱们这么做,是不是偷啊!?
会不会不太好!?”
“怕鸟?
什么叫大锅饭,你有我也得有。
我饿着,你肚子就也得一起叫!
走,赵老歪!”
郭永进挥舞着胳膊,眼睛里散发着战斗的光芒,众知青跟着,一同往村委会走去,找赵老歪给个说法。
“阿啾……”
正在江湾水库钓鱼的吴凯乐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,然后右眼皮开始不停的跳动。
“奇怪,谁在念叨我?
家里出事了?”
吴凯乐不确定窑洞里不合时宜的物品有没有收拾干净,算算时间,知青和村民们应该是今晚离开。
他不敢大意,怕阴沟里翻船,赶紧收拾鱼护,匆匆往回赶去。
吴凯乐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人已经打起了他家当的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