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是……”
大婶一时语塞,她好像没有问过别人名字。
“你好,我是吴凯乐,她是我爱人宋诗妃,都是米脂那边一个山区的。”
小妹妹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?
我叫沈萍萍。
天呐,都说米脂的婆姨长的俊,但宋姐姐也长得太好看了吧。”
宋诗妃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她沉浸在甜蜜之中。
“你们怎么会在我家?”
沈萍萍一边问,一边伸手去捏碟子里的烧白。
“萍萍!
这姑娘被人贩子拐走,才被小吴救出来,都是可怜人。”
“吧嗒~”
大婶用筷子打在了女儿的手上:“洗手了没有?
我平常怎么教你的。
还有你哥哥姐姐还没有回来,就自己动手?”
“妈,平常你也舍不得买肉啊!”
沈萍萍噘着嘴站起来去洗手:“您瞧瞧这个宋姐姐,多丰腴,我瘦得和猴一样,可不得多吃点肉么。”
“婶子。
她还是孩子,要吃就让她吃吧。”
“听听,还是这位哥哥会说话。
不过我可不是孩子了。
我现在在向前罐头厂上班,去年一个人还去过米脂卖罐头呢。”
“那真是了不起。
这边过去有六七百公里,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可不敢出这么远的远门。”
“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
嗳,对了。
吴哥哥,宋姐姐你们那边有人爱吃罐头么?”
“爱吃啊!
怎么不爱吃,逢年过节,罐头可是重礼。”
“不是送礼,是吃!”
沈萍萍哗啦啦洗好手,重新坐了回来。
“就是买回去,自己起开,倒进碗里吃掉,然后罐头汤大家分吧分吧喝光。”
“呃……”
吴凯乐想了想:“没有人这么奢侈吧。、
谁家舍得吃?
反正我没有见过。”
说到这里,吴凯乐就不得不提赵老歪家的一瓶传奇罐头了。
1961年生产的桔子罐头,如今依然活跃在赵老歪的亲朋好友之中,最后又会回到赵老歪的柜子里。
不过这时候也没有在乎保质期不保质期,就算是发霉长蛆,晒一晒,过滤过滤都得吃进肚子里。
这可不是开玩笑。
吴凯乐亲眼见过赵老歪家里的酱油缸,酱菜缸长过蛆……
沈萍萍烦恼的托着腮:“是啊!
都舍不得吃,这年年生产年年产,难怪我们厂效益不好。”
又过了十来分钟,一个青年和两个比沈萍萍略大一两岁的女孩也回来了。
“妈!
有客人?”
青年五官端正,有股子正气,看着小帅。
话说这年代只要五官端正,很容易小帅,首先基本没有胖子……
“你好,我叫沈风。”
“我叫沈红红。”
“我沈青青!”
三个人脱下外套换了鞋,好奇的看着吴凯乐。
自家亲戚他们都耳熟能详,这两个人着实风华有彩又着实陌生得紧。
吴凯乐介绍了一下自己,又说今天幸好救回了自己的爱人。
几个女人一阵唏嘘。
“万幸,万幸!
要不是今天这苏联的飞机突袭,就危险了。”
“苏联飞机?
确定了?”
“是啊!”
沈风笑道:“可不,一共四十五架,全部被俘获了。
如今咱们和美帝,小日子正是蜜月期,总不能是他们给咱们上眼药吧。”
大婶眉头一皱:“莫谈国事。
洗手吃饭。”
“嗳!
不谈就不谈,老百姓,咱们就管好自己,家长里短的也挺好。”
几人洗完手,重新上桌,一边吃一边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二哥!
这厂子这个月到底能不能发工资?
我还等着钱去买我相中的粉红色布料呢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
我又不是会计。”
“你是厂长你不知道?
哥,要不你把你工资借我一点,我发了工资就还你。”
沈风苦笑:“你才贴陪了几个月工资,我贴了多少?
萍萍!
你就饶了我吧。”
“大姐,三姐!”
“一块。”
“五毛,不能再多了。”
“什么嘛,一块五能买啥?
铁公鸡。”
“知足吧你,你以为现在还是几年前?
再不想办法,估计得黄。”
“大姐,你说的不是真的吧?
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啊!
哥,大姐说的是真的?”
“黄不了,你放心。
不过效益不好没有收入是肯定的。
吃饭吃饭,你不是爱吃肉嘛,赶紧吃吧。
勒紧裤腰带过几天苦日子,将来经济发展了,人民富裕了,咱们罐头厂一定能起死回生,再创辉煌。”
“噗……咳咳……”
吴凯乐笑喷了,看到众人看向自己连忙伸手掩饰。
罐头这玩意儿,因为耐储藏,有一定的特殊性,虽说未来没有破产。
但是要辉煌得像现在一样,人人都当宝,恐怕就不可能了。
沈风眉头一皱。
“吴凯乐,你笑什么?
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?
还请指教。”
“指教不敢当,不过我有一些疑惑。
能不能请教一下?”
“你问。”
“贵厂现在为什么效益不好?
是生产的问题,还是销售的问题?”
“算是销售的问题吧。
保质期实在是太长了,家家户户都有一两瓶打底,就完全失去了市场。”
“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不愿意打开罐头?
沈厂长,你有没有想过?”
“价格贵。
不如吃新鲜的来得划算。”
“能送礼!
有排面。”
沈萍萍附和两句。
吴凯乐听了一会,继续问道:“沈厂长,我问你,周边罐头厂有几家?”
“就我们一家。”
“我有一剂猛药!
也许有用!
就是不知道沈厂长你敢不敢用?”
“什么猛药?”
沈风见吴凯乐问得非常专业,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,生怕漏过任何细节。
“那要提高效益很简单,你们减产,然后提高销售价格,翻两倍!
罐头消耗虽然少,但总归有消耗,只要有消耗,就逐渐会将价格挤高。
多余的人力,可以用来开发新产品,以及创意新设计。”
“涨价?
疯了吧。
现在一瓶苹果罐头卖八毛别人都舍不得买。
要是涨价两块四,那不会死更没有人买了?”
吴凯乐神秘一笑:“试试呗。
万一成了呢?”
沈风不理解的看着吴凯乐:“凯乐,你能不能详细的说一下其中的逻辑,我觉得也有些拧巴。”
“我问你,罐头和茅台有什么区别?”
“这……”
沈风安安琢磨,茅台八块一瓶,罐头八毛,一个能喝,一个能吃喝。
一个是受众少,一个受众多。
而且罐头还是生活必需品。
茅台凭什么卖那么贵?
品牌,保值属性,稀缺,罐头与之相比差哪了?
哪也不差啊!
“干了!”
沈风喝下一大口茶,对众人道:“你们先吃,我去找厂里的人开会商量商量,凯乐,要是能成我想请你去我们厂里当技术顾问。”
“别?
我就是一个农民,瞎说的,也不定就能行。”
吴凯乐出这主意,主要是依据向前罐头厂的垄断地位,虽然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具有垄断地位,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。
二一个就是罐头的必需品属性。
代价也很重,牺牲市场规模,卖的贵,那买的自然就少。
饮鸩止渴,如果不能突破窠臼,浴火重生,那等待的只有倒闭一条路了。
罐头可不会让人上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