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决掉祠堂的鬼子,张大叔迅速移师鬼子兵营,谭英中队在山顶堡垒布置了暗哨,再留一挺重机枪守在碉堡上,剩下的队员都冲下山去,在兵营背后散开,防止鬼子从兵营后边逃走。
打掉竹下的两个犄角后,竹下孤立无援,向喜鹊岭报急的电话也打不出去,只得破釜沉舟负隅顽抗。张缵的迫击炮打掉了兵营四角的碉堡顶层,碉堡二层依然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抗,四挺机关枪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喷吐着火舌,形成交叉的火力,游击队想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架设迫击炮,都被鬼子的机枪逼回树林里。
按照张缵事先的部署,当谭英中队和张大叔中队打下山上堡垒和祠堂之后,就把几个中队的神枪手集中起来,专打鬼子的机枪手,上一个,打一个,让鬼子的机关枪发挥不了作用。现在,谭英带人从山上堡垒下来,由谭英和刘闷子各盯住军营后方的一个碉堡,第一个机枪手被打掉之后,鬼子换了两茬机枪手,两个机枪手都被打哑了,碉堡二层就再也没有吐出火舌来。
军营正面的两个碉堡,一个被李直平盯着,一个被张松柏盯着,李直平和张松柏接连打掉鬼子三个机枪手。鬼子碉堡的机关枪再也不响了,张缵命人把迫击炮抬出来,架在林外平地上,没想到,游击队员刚把迫击炮架好,碉堡二层的机关枪再度响起来。张缵愤怒了,他让炮手选好林中空地,架起迫击炮,轰轰几声,兵营正面的两座碉堡都被炸熄火。
现在,游击队的迫击炮终于可以架到平地上去了,炮手选好角度,把炮弹射到兵营的地堡上。
谭英从兵营背后绕到正面,跟张缵会合。根据甘小猴提供的火力分布图,张缵认真地调试了迫击炮口,连发三发炮弹,只听兵营院子里三声巨响,紧接着,谭英调试的迫击炮也连发三颗炮弹。之后,四个中队分别爬上兵营四角的碉堡,把机关枪架在碉堡上,控制了整个兵营。
竹下的指挥部里,副官向他焦急地报告:“长官,张缵游击队已经占领了四角的碉堡。”
竹下说:“他们能用迫击炮打我们的碉堡,我们为什么不用迫击炮打他们占据的碉堡?”
副官说:“找不到好的角度,我们的迫击炮施展不开。”
竹下命令:“叫他们把迫击炮架到兵营顶楼。”
副官说:“兵营顶楼暴露在山顶火力的压制之下。”
竹下说:“不管它!游击队的火力再猛,我们也要把他们在四角碉堡上的人干掉。”
副官两脚一并:“属下明白,我马上去安排。”
就在这时,张缵派人用炸药包炸开了兵营的院墙。兵营楼顶,鬼子架设的迫击炮弹飞向碉堡,碉堡下,游击队员不断涌进兵营。
鬼子在兵营楼顶用迫击炮轰击碉堡时,碉堡顶上的游击队员早就撤向二层。鬼子一边朝碉堡上发射炮弹,一边组织起有效的抵抗,他们派出四支敢死队,在黑暗中悄悄接近碉堡,没想到被刚刚钻进院墙的游击队员发现,双方展开激烈的枪战。游击队员在碉堡二层用机关枪向鬼子兵扫射,钻进院墙的游击队员分散成扇面,向兵营大楼涌出来的鬼子包围过去,没几分钟,就把冲出来的鬼子全部消灭。
听到碉堡底下传来的激烈枪声,副官对竹下说:“长官,游击队的人太多了,我们撤吧。”竹下把拳头握起来,朝桌子上一捶,“才展开厮杀呢,怎么就撤?我一直在寻找消灭张缵游击队的机会,现在他们送上门来,哪有不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!”
张缵见夺取碉堡的战斗进行得很顺利,便命人用木头撞开兵营大门,从兵营大门里射出来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。张缵叫人找来两张方桌,在方桌上铺上两床湿透的棉絮,几个游击队员躲在后面把方桌向前推进。不料刚刚推进大门,就遭到地堡里的机枪子弹扫射。
张缵有些着急了:“不是三发炮弹都击中地堡了吗,地堡里怎么还有敌人?”张缵叫道,“刘闷子,刘闷子!”
刘闷子应声来到。
张缵命令道:“你给我专打地堡的枪眼!”
“是!”刘闷子得令,马上把一支三八大盖瞄准地堡的射击孔。
一群鬼子从营房里冲出来,兵营正面的碉堡二层上,游击队的机枪严密地封锁住营房。
方桌后面,游击队员一步步向前推进,尽管外面覆盖的湿被子中了许多子弹,都没能击穿方桌,等他们把方桌推到营房门口,每张方桌后突然钻出两个游击队员,两挺机关枪哒哒哒哒地一起开火,把冲到营房门口的鬼子全都打趴了。
两张方桌成了两辆土坦克,死死地封锁住鬼子的营房,鬼子地堡的枪眼也被刘闷子封死,这样,埋伏在外面的游击队便涌进兵营,一间间营房展开激烈的白刃战。竹下的士兵在别的地方作战时,近战肉搏是他们的强项,但是在张缵的游击队员面前,却显得那样不堪一击,张缵游击队里那些武功高手在这里有了超出常人的用武之地,不管是张缵教给他们的硬功格斗,还是张幺妹教给他们的峨嵋拳,全都用得得心应手。没多久,竹下兵营里就再也听不到枪声,张缵游击队那些握着拳头随时准备出击的武功高手,也只能在火光中摇晃着空拳。
鬼子兵营发生激烈战斗的时候,治安大队那边,易家青先试探性地朝兵营这边放了一阵乱枪,然后带着人马冲出营房,没想到,刚冲出营房,迎头扫来一阵密集的排枪,易家青和李千山再也不敢出来救他们的主子。不过,游击队在治安大队后门网开一面,易家青和李千山的人从后门冲出去,朝紫云岭方向一路狂奔。
驻守在紫云岭的梯野金太郎听见福宁寺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,知道张缵游击队在攻打竹下,马上给竹下打电话,可是电话打不通。当初,梯野金太郎在太和场几乎被张缵全歼后,竹下没少挖苦他,但是现在,竹下遭到攻击,他还是毫不迟疑地带着两个小队鬼子前去营救,没想到被早就等候在镇外的刘筱悦游击队打了埋伏,梯野金太郎带领的一百多个士兵,逃回兵营的还不到三分之二。
梯野金太郎刚刚退回兵营,刘筱悦的副官报告说:“司令,从福宁镇方向开来一群治安大队的兵。”
刘筱悦问:“多少人?”
副官说:“黑暗中看不清数目,总有一两百吧。”
刘筱悦说:“你叫部下张开口袋,看我们能装下他多少人。”
易家青以为,梯野金太郎会出来迎接他呢,没想到,迎接他的居然是刘筱悦,慌乱中,易家青又损失了不少人马,才绕过刘筱悦的队伍,向北洋方向拼命逃窜。
张缵那边,战场已经打扫干净,张缵叫手下清点被打死的鬼子尸体,左清右清,除了击毙的二百五十个鬼子,根本没见到竹下,张缵带着人,一间一间营房地搜查,都没有发现竹下的影子,最后,几支搜索的人马汇集到竹下办公室。张缵在竹下办公室的墙上这里敲敲,那里捶捶,忽然,他发现墙上那面膏药旗中心有被抚摸过的痕迹,走过去按压了一下,这时,膏药旗后面的墙壁微微颤动,不一会,墙壁移向一边,露出一个地道口。
张缵顿足道:“没想到,如此自负的竹下,居然早就为自己挖好脱身的地道。”
胡远明说:“追下去,说不定还没跑远。”
李直平说:“我们在营房里搜索半天,哪知道他钻了地道呢,这小鬼子,怕是早就跑远喽!”
张缵说:“跑远了,也得追,至少我们要晓得,他往哪个方向跑了。”
胡远明带着几十个游击队员钻进竹下办公室的地道,打着火把前行了两百多米,在军营围墙外的一丛灌木林里钻出来。胡远明看了看林中被踩倒的杂草,就知道竹下朝喜鹊岭方向逃跑了。
天亮了,太阳渐渐升高,镇上的居民却迟迟不敢打开大门,有好奇的居民先在门缝里朝外面张望,许多人从窗户里朝外看,一些居民蹑手蹑脚地爬到楼上,推开楼窗,小心翼翼地往鬼子兵营方向看。他们先看看北面的山坡,山坡被树林遮蔽,看不见人影的晃动,山顶碉堡上,平日飘扬的膏药旗不见了踪影。山坡下,日本兵营里到处冒烟,四角的碉堡被炮火摧毁。玛瑙河边的祠堂那儿静得很,住在祠堂后边的居民看见,游击队正在把鬼子的尸体往河滩上拖,他们在河边挖了个大坑,看样子正在埋鬼子。
两个游击队员在街上一边敲锣,一边吆喝:“喂,福宁镇的乡亲们注意了,我们是玖华乡的张缵游击队,昨天晚上,我们消灭了福宁镇的鬼子,大家赶快到鬼子兵营去分粮食,每家每户派一个人去,人人有份……”
大多数居民还是迟迟不肯出门,有胆大的居民开门出来,在街上遛达一圈,回到家,关上门,是想明白了呢,还是在试探?等到他们再出来时,肩上就有了扁担箩筐,这些人一步三晃悠,朝镇子北边的鬼子兵营走去。
有人带了头,当然有人随,不多时,镇上的居民都行动起来,连镇子郊外的许多农民也挑起箩筐扁担纷纷涌向鬼子兵营,回来时,肩上沉甸甸的,脸上笑嘻嘻的,人们奔走相告:“张部把鬼子消灭喽,游击队给我们分粮食喽!”人们一传十,十传百,来镇上赶集的四乡八村村民也把游击队分粮食的消息传播开去。
才初夏呢,夏粮还没打场,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,游击队能给大伙儿分粮食,还有谁不为游击队唱赞歌?不到半天日子,张缵游击队消灭鬼子竹下中队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玛瑙河两岸。
芦花的爹住在柴家咀附近,柴家咀离福宁镇只有十多里路,听说游击队消灭了福宁镇上的鬼子,芦花爹觉得脸上有光,逢人便说:“我女儿女婿都在游击队。”只是夸耀女儿女婿在游击队,芦花爹显然觉得不够,干脆跑到福宁镇上,游击队长张缵被传得神乎其神,他想一睹神人的真容。
到了福宁镇,芦花爹一不问女儿,二不问女婿,只向人打听张缵队长在哪里。有人问:“您找张缵干什么?”
芦花爹说:“我要见识见识这个人,都说,张缵队长如何了得,我要看看,他是长着三头六臂呢,还是个手眼通天的神仙。”
见过张缵的人一听,哈哈地笑起来:“哪里长着三头六臂呀,我们的张缵大队长呀,中等身材,很结实,腰里别着一支王八盒子……”
芦花爹按照别人的指点,直接去找张缵,快接近鬼子兵营时,芦花爹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军人,便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,问:“你是不是张队长?”
被问的人连连摇头。
芦花爹继续往兵营里面走。他走到一间比较阔气的营房门口,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军人,芦花爹自言自语地说:“这个人,肯定不是张队长。”芦花爹拉住门外的游击队员,“小伙子,告诉我,你们张大队长在哪里?”
游击队员朝屋里一指:“喽,里面那位不就是!”
芦花爹重复道:“我找的,是你们大队长张缵。”
这个游击队员哈哈地笑起来:“办公桌后,那个穿灰布衣服的人,就是我们的大队长。”
芦花爹眯细眼睛看了半天,说:“我还以为,他穿着笔挺的军官服,身后跟着一大群保镖……”
“哈哈哈!”站在门口的游击队员说,“张队才是我们的保镖呢,他是我们的保护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