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家青重新带领队伍爬上张文成家对面那座山,在半山腰,易家青从马背上跳下来,站在李千山面前,朝李千山就是一耳光:“你他妈的,叫你了解情况,你了解的什么情况?连张文成是县参议都不晓得,你吃狗屎的呀?”
李千山捂住被易家青打红的脸辩解道:“我只知道,张老爷子在宜昌城里开了一家店铺,没想到,他还为福宁区治安捐过款,受到区政府表扬……”
易家青愤怒地吼道:“你跟老子搞得好什么事呀,你知不知道,像张文成这样身份的人,无论是国民政府还是皇军,都会尊重他,皇军也得依靠地方绅士影响一方民众。你倒好,只知道带我抄他的家,为你叔叔报仇,也不掂量掂量轻重。”
李千山试探着说:“既然张缵敢抄我叔叔的家,我们怎么不能抄他老爷子的家呢?”
易家青又把巴掌举起来,不过这次,他没有扇下去,只是气哼哼地说:“你懂个卵子!你叔叔只是个财主,张老爷子却是县里的参议,比我们区长都大呢,即便皇军来了,也不会轻易动他的东西!”
李千山还是不死心:“那我们叫皇军来收拾他。”
易家青把手一挥:“走吧,到街上找几个酒馆,让兄弟们开怀喝。”停一下,易家青又说,“张家那个破院子,料想也藏不了多少银子,你叫皇军来,能捞到多少油水?再说,皇军也对张缵忌惮三分呢,你没看见,去年张缵在太和场剿了皇军一个中队,到现在,皇军都没敢把张缵怎么样!”
当易家青带着区治安大队跑到直溪河去找张文成的麻烦时,张缵正带领他的游击队,在深山里的安乐沟营建根据地,他们先把明朝末年起义军留下的金银珠宝清点造册,再把这些财物重新藏起来。
猴娃找到宝库的事,进山的游击队员没有谁不知道,所以,张缵现在必须做以下两件事:第一,重新设计宝库大门的机关;第二,在宝库里面,另外找个藏宝之处,以防心怀不测的人进宝库盗取宝藏。
猴娃知道队长的心事,把张缵拉到一边,悄悄告诉他:“张队,我知道,宝库里面的河边,有个隐蔽的小山洞,那里可以藏宝。”
张缵问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猴娃说:“我不是掉到暗河里去了吗?当时,我害怕得不得了,在河里拼命挣扎,挣扎着挣扎着,我的手,抓到河边的一个坎,顺着坎儿往上爬,我就发现了那个洞。”猴娃喘了口气,接着说,“洞很深,我不敢往里走,怕里面有野物,只好退回来。一退回来,又重新掉进河里,被河水冲到洞外悬崖上……”
张缵问:“河水怎么样,很凉吗?”
猴娃说:“还好,刚掉下去,感觉水很凉,泡过一会,就没那么冷了。”
张缵说:“那一定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泉水,地下冒出来的泉水冬暖夏凉。”
张缵带着火把,由猴娃领路,带着李直平,下到暗河里,前往猴娃所说的小山洞。其实,暗河水并不深,猴娃因为突然掉进河里,没在河里站稳,才被河水漂到下游,现在,张缵他们下到暗河才发现,暗河的水刚刚淹到他们的腰。
不一会,三个人淌着河水,走到猴娃曾经摸到的小山洞。
不用说,这也是个溶洞,洞里有不少钟乳石和石笋,密集石笋的后面还有一个小洞,要是不细心,一般人很难发现石笋后面的小洞口。
张缵打着火把一看,高兴地说:“新的宝库,就在这里了。”
李直平担忧说:“很多人都知道洞里有宝藏,只要进到洞里,就有可能找到这里来。”
张缵说:“我会重新设计机关,让谁也不能轻易进到宝库来。”张缵想了想,又说,“当然,我新设计的机关,绝不让人轻易破解。”
张缵带人在安乐沟暗河里藏好宝藏,立即在游击队开展整训和大练兵活动。几百人的游击大队站在聚义厅前的广场上,从聚义厅前的台阶上看去,全是站得笔挺的游击队员。
安乐沟刮起一阵风,风从聚义厅那边吹过来,把广场上游击队员的衣服吹得有一搭无一搭飞起来。风把张缵的声音吹向广场,每个站在广场上的人都把张缵的话听得一清二楚:“弟兄们,我们是县政府领导下的正规抗日游击队,不是散兵游勇,不是土匪,我们的行为必须有章可循!”
队伍里起了一阵骚动,许多队员交头接耳,不少队员连连点头。
张缵面向大伙,“既然,大家觉得应该有章可循,我就在这里跟大家约法三章。为了弟兄们好记,我把这三章约法概括成十五句‘三字经’:约法第一章——捏拳头,打鬼子,打汉奸,打土匪,打恶霸。这五句,规定了游击队的方向和任务。”
猴娃站在第二中队前面,激动地领呼口号:“捏拳头,打鬼子,打汉奸,打土匪,打恶霸!”
全体游击队员一起高呼:“捏拳头,打鬼子,打汉奸,打土匪,打恶霸!”
等到队伍稍稍平静,张缵继续说:“我们的约法第二章是——严纪律,不扰民,不征粮,不摊派,不劫色。这五句,规定了游击队的纪律,一支不讲纪律的队伍,老百姓是不会支持的,没有老百姓的支持,我们就成了无水之鱼。”
一时,广场上鸦雀无声。
张大叔把手举得高高的,大声说:“其他几条好懂,这不征粮,不摊派,我们游击队吃什么,穿什么?”
张缵回答道:“这一点,大家不用操心,我爹跟张荆璞已经商量好了,我们的粮草,由玖华乡汉流帮筹集,主要找大户人家募集。普通老百姓家想捐献,我们还不一定接受呢。”
张大叔说:“这就再好不过了,我们不操心经费粮草,只管打仗,哪有打不赢的!”
“大家明白就好,”张缵说,“下面我要说的是约法第三章——抱成团,讲团结,平山头,官兵同,政令通。这五句,讲的是游击队思想组织路线。我们是一支抗日武装,决不能一盘散沙,不能你吹你的号,我唱我的调,只要大家上下齐心,共同对敌,我们就能无往而不胜!”
猴娃把手举起来,问:“讲团结,我懂,可是,这平山头,是什么意思呢?”
李直平喊一声报告,说:“我的理解,平山头就是,不搞小圈圈,李家溪的一伙,胡家屋场的又一伙,那肯定不行。我的理解对吗,张队?”张缵看着李直平,连连点头赞赏。
胡远明挠了挠头皮,提出他的疑问:“那官兵同、政令通,该怎么解释?”
张缵想了想:“关于‘官兵同’,我这么说吧,大家知道,我们是乡亲们提供粮草的游击队,暂时不发军饷,但是,我能保证大家吃饱穿暖,这吃的穿的,不管是干部还是队员,一律待遇同等,没有差别,这就叫‘官兵同’。至于‘政令通’,游击队做出的决定,一旦形成决议,大家就要坚决照办,不讲条件。我做出的决定,大家如果觉得不妥,得说出充分的理由,否则,决不许言行不一!”
几个骨干成员纷纷表态:张队长这几条约法,好,我们坚决照办!这次,谭英带头喊起口号:“抱成团,讲团结,平山头,官兵同,政令通!”
全体队员齐声高呼:“抱成团,讲团结,平山头,官兵同,政令通!”
“好”张缵把右手捏成拳头,“既然兄弟们同意这些条款,就请大家把它记熟背熟。”
猴娃说:“约法三章,每章五句,每句三个字,好记得很。”说着,就哇啦哇啦读背起来,其他人也跟着读起来,一霎时,安乐沟广场上响起一阵热烈的诵读声。
不一会,所有游击队员都背熟了约法三章。
张缵大手一挥:“好,现在,请大家齐声背诵游击队的约法三章。一,捏拳头,预备,起——”
广场上响起洪亮的诵读声:“一,捏拳头,打鬼子,打汉奸,打土匪,打恶霸。二,严纪律,不扰民,不征粮,不摊派,不劫色。三,抱成团,讲团结,平山头,官兵同,政令通!”
诵读声从广场上传开,在山谷中回荡,形成混响,不了解情况的人听了这洪亮的诵读声,一定以为安乐谷里藏着千军万马呢!
张荆璞向张缵竖起大拇指:“我怎么看,你都不像个军事指挥官,倒像个久经政坛的党魁,你的演说真精彩!”
张缵谦虚地笑了笑:“你不知道,我这是赶鸭子上架,不得已而为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