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溪手枪队基地的政治课上得非常成功,玖华乡的猎户从来没听说过西安事变、芦沟桥事变,甚至连宜昌大撤退也没听说过。他们只听说日本人打到宜昌来了,要霸占他们的良田,侮辱他们的妻女,破坏他们的幸福生活。
课堂上,刘闷子问教员:“请问教员,西安在哪里?”
刘生鉴回答说:“西安在我们的西北方向。要到西安去,从我们玖华乡,经由太和场往北到当阳,再到襄阳,郑州,从郑州向西……”
猴娃问:“那是宜昌离我们这里近,还是西安离我们这里近?”
刘生鉴回答:“当然是宜昌离我们近。”
猴娃又问:“您刚才说,西安在我们的西北方向,我知道,宜昌也在我们的西边,那宜昌和西安是不是挨得很近呢,到了宜昌,是不是就能很快到西安呢?或者说,到了西安,就能很快到宜昌?”
刘生鉴连连摇头说:“不不不,西安离我们这里一千多里地,而宜昌离我们不到一百里。从宜昌到西安,跟我们从玖华乡到西安,路程基本上差不多。”
猴娃不无遗憾地说:“唉,要是西安离我们这里近些就好了,那样的话,在西安事变发生时,我一定要到西安去,我向蒋委员长扔去几颗鹅卵石,把他砸晕,看他答不答应跟**和平谈判,建立国共大一统……”
屋子里起了一阵哄笑,胡远明站起来说:“猴娃,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好不好?哪里是建立国共大一统(桶)呀?还大一缸呢,刘老师刚才说的是,建立国共统一战线,这统一战线不是装米的,也不是装水的,是用来打小日本的一个组织,这个组织很大很大,比一个省还大,也比一个军大……”
胡远明弄明白了一些问题,可是关于统一战线的解释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倒是张大叔的领会比较具体形象。张大叔说:“就好比哥兄弟几个被外人欺负了,原先哥兄弟几个本来不怎么和睦,现在,外人欺负到家门口了,哥兄弟几个暂时放下个人恩怨,拧成一股绳,兄弟伙的一起上阵,把外人揍得鼻青脸肿屁滚尿流,我想,这应该就是统一战线的意思吧?”
刘生鉴一听,把讲台拍得轰轰地响:“这位大叔讲得太好了,统一战线,就是兄弟伙的团结一心,一致对外,不再搞窝里斗。在这之前,国民党和**斗了十多年,国民党还把**从江西赶到陕西,一心只想把**消灭掉。现在,日本鬼子来了,国民党和**如果不团结起来,两党都会受外人欺负。所以,当外面的人来欺负我们的时候,我们把门一关,兄弟伙的商量着怎么去跟外人斗,这就是一种最讲实际的统一战线!”
猴娃很有些放松地说:“胡大哥,直平大哥,还有孙大哥,张大叔,日本人来了,你们这些人要多出点力才对呀。”
李直平有些不解,他问猴娃:“怎么我们几个应该多出点力,你就该少出点力呢?”
猴娃笑了笑说:“刚才教员说,日本人来了,会霸占我们的良田,侮辱我们的妻女,破坏我们的幸福生活……你看,”猴娃特意停顿片刻,才接着说,“我们家那点田,谁也看不上,我们靠上山打猎过日子;我呢,一没得妻,二没得女,不像你们,日本人一来呀,你们这些人受的害最大,所以,你们应该比我出的力更多些。”
“哦,你这小兄弟!”李直平故意生气地说,“你怎么能这样理解呢?你现在还没有妻女,不会永远不找媳妇子吧?如果日本人来了,你想找个媳妇子都找不到,他们怎么会让你安宁?我们打日本鬼子,必须万众一心才行,像你这样,动不动就想少出点力,你呀,想都不该这么想。”
孙大富说:“没想到,猴娃还有这些小心眼。”
胡远明说:“我也没料到,猴娃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。”他把脸转向猴娃,“像你这点出息,我看,我们大家都不要关心你,管你弄不弄得到媳妇子呢?这跟我们有一毛钱的关系吗?”
“哎呀,”猴娃急得要跳脚了,“我就这样说说嘛,什么时候,你们要我猴娃做事我没做啊,没想到,你们会这样对待我!”猴娃一边说,一边从衣兜里掏出几颗鹅卵石,他把鹅卵石往地下一摔,“你们这样欺负我,那我还这样卖力地训练个狗屁呀,我什么都不练习了,我上山打我的猎去!”
胡远明见猴娃真的急了,才说:“哎哟,猴娃,我们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?你知道的,你秀香嫂子早就在给你找媳妇子了,你要真的上山打猎去了,那秀香嫂子找的姑娘伢说给谁做媳妇子去呀?”
猴娃这才转怒为喜,他嘿嘿笑几声:“告诉你们,我猴娃,从来就不是一个不搞统一战线的人。”
自从给社训队员上过政治课,张缵的手枪队队员一个个精神倍增,尤其是像猴娃和胡远明几个,成天缠着张缵,要拉出去再打几次大胜仗。
猴娃一见到张缵,就把他的肌肉秀给张缵看,他一会儿胡大哥,一会儿张队长:“你看看我胳膊上的肌肉,鼓起好高了。”猴娃把衣袖往上一捋,把胳膊上的肌肉鼓起给张缵看:“你看看,你看看,我这坨蛤蟆肉,鼓起来好高了,再不用,它会把我胳膊上的皮胀开了。”
见张缵无动于衷,猴娃又说:“张大哥,我的石头子儿,也练得很见功夫了,百步以内,你要我砸敌人的脑袋,我绝不砸敌人的胸脯,五十步以内,你让我砸敌人的鼻子,我绝不砸敌人的眼睛……”
张缵故意逗猴娃:“你吹吧,吹吧,反正,牛皮吹破了,没人找你抵命。”
猴娃一听:“队长,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的队员?你就这么不相信猴娃的实力?你要是不信,把我带出去试试嘛,行还是不行,一试,不就清楚了吗?”
胡远明也说:“我的武功小分队现在已经超过30人,要是让我带队去打一伙小土匪,我估计,要不了一袋烟功夫,就能拿下来。”
张大叔说:“我的大刀小分队,也有小30人了,要我说,我们干脆把队伍拉到宜昌去,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一群小鬼子,才不枉我们成立这个游击队。”
李直平立即应和张大叔说:“我的快枪队里,好几个人练就百步穿杨的枪法,这样的枪法,如果不去打日本鬼子,真是浪费了。”
孙大富说:“如果大家真准备打鬼子,我马上出发去侦察,我听说,日本鬼子来过太和场,这个太和场,离我们直溪河很近呢,我们去摸一下,看他们是从哪里过来的。”孙大富想了想,“我们不在自己的地盘上打,我们到他们的驻地附近去打,打了就走,不让他们知道是谁打的。”
几个人说得张缵心动起来。他把手一招,叫几个骨干到他住的屋里去,他早就想试一试手枪分队的身手了,只是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。
李直平说:“我知道,太和场离当阳县喜鹊岭很近,喜鹊岭,是武汉、襄阳通往宜昌的必经之路。这样的地方叫什么……什么要地吧?”
张缵说:“战略要地。”
“对对对,战略要地!”李直平也一下子想起来,古时候的说法叫‘兵家……兵家……’”
张大叔说:“兵家必争之地。”
李直平拍拍自己的后脑壳:“哎呀,看我这记性,到嘴边的话,硬是想不起来,就是叫兵家必争之地。”
胡远明说:“我觉得,日本鬼子到太和场来,一定不是件好事,他们是不是看上太和场这片大山了,想在这片大山里做点什么坏事儿。”
“真的,胡远明,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?”孙大富插嘴说。
张大叔说:“一直以来,我还认为,我们玖华乡很幸运呢,日本鬼子打到宜昌,打到当阳,连离我们很近的喜鹊岭都驻有日本军队,我们这地方却还很平安,没想到,他们开始打我们太和场的主意了!”
“看来,”张缵说,“该来的总会来,不能存在任何侥幸。”
李直平说:“与其等他们来打我们,不如我们主动出击,搞他们一下。”
几个人都赞同李直平的话。
赵大姑说:“要打日本鬼子的话,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。我们要出其不意,打了他们,让他们不知道东南西北。”
张缵看着赵大姑,赞许地点点头。他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,一根手指头指着地图的西北角:“这,这儿,就是我们玖华乡跟当阳县交界之处的太和场,我们这样……”
张缵指着地图,正要讲他的谋略,忽然,刘闷子从门外闯进来,向张缵报告说:“队长,外面有人找你。”
“没看见我们正在研究作战方案吗?”
刘闷子说:“来人是王耀祖,他说,有要紧公务找你。”
张缵不耐烦地把手一挥:“你们先散了吧,等会再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