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,小厨房里。
雪白的鱼片粥咕噜噜的冒着小泡,散发出诱人的香味;一个个漂亮的鱼肉蒸饺和烧卖在兰忧儿手里成型,整齐的摆放在蒸笼里。
“薇兰,在做什么好吃的,这么香?”妮妮雅拎着裙角走进厨房,“今天可是有口福了,很难得你亲自下厨呢!”
“还不是阿暖?”兰忧儿好似在抱怨,可细细听来就明白她的语气里全是宠溺,“她想吃,我也只能给她做了。”其实是昨晚海暖歌太兴奋了睡不着,于是就开始撩拨她,以至于后来想睡觉都没有办法睡了,现在正和她生气在呢!
那是因为奥雅薇兰已经不是奥雅薇兰了!
昨晚“黛儿”的话语不经意的划过了脑海。
所以她才会爱上海暖歌,才能如此甜蜜的提起海暖歌。
妮妮雅眸色一暗,握着裙角的手指猛地收紧,随即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容,“啧啧,重色轻友!”
将蒸笼放在蒸锅上盖好,兰忧儿擦擦手,回身笑着说,“我哪里有?”
“明明就是。”妮妮雅走过去,一边说,“三年前我生日可是求你下厨你都不愿意的,现在海小姐随口一说,你就心甘情愿的做了!”
“那是自然,等你有了爱人肯定也会把我抛在一边的。”兰忧儿轻轻一笑,挑起眉说,“还有,妮妮雅,别以为三年前的事情我就忘记了,就能随便诬陷我了。那年你生日舞会结束后我可是亲手给你做了碗长寿面!要知道那可是羽蓝帝国的美食,我学了一个月就为了给你拉出一根不断的面条,给你一个惊喜!可结果呢?你居然说我没有做,你对得起那碗被你吃掉的长寿面么?”
“记忆力那么好干什么?”妮妮雅白了她一眼,两人之间的对话举动一如往昔,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一般,“就不能让我欺负一下?”
“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,当然不能人你欺负啦。”兰忧儿正色说。
妮妮雅一顿,没有说话。
兰忧儿看了她一眼,暗自叹息,也没有说话。
厨房里一时之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。
“薇兰,我们出去走走吧?”妮妮雅突然笑了,可眉梢眼角透露出的却是哀求,“我们好像许久没有单独散步了吧?”不过是两年的光景,她们之间就多出了一个海暖歌,然后,全部都变了。
“好。”兰忧儿无声的叹息,答应了,先不说淬神珠的碎片还在公爵府,她们还有仰仗妮妮雅的地方,就算是看在奥雅薇兰和妮妮雅以往的情分上,她也该这么做。
毕竟,妮妮雅·菲默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奥雅薇兰·莫尔索菲的事情。
解开围裙吩咐侍女看好炉火,便和妮妮雅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小厨房。
屋外,阳光绚烂。
初春时节,花园里已有鲜花盛开,美不胜收。
兰忧儿和妮妮雅并肩漫步在花丛间的小道上,许久没有说话。
气氛越来越尴尬。
就当兰忧儿准备说些什么,妮妮雅突然停下脚步,伸手拂开了她肩膀上的花瓣,拈着花瓣,目光落在花朵上,有些恍惚的说,“薇兰,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?”
“怎么不记得?”兰忧儿眯了眯眼睛,笑着说,“数九寒天的,我把你推进了荷花池里。哈哈,我还记得你那时狼狈的样子呢!”那时她刚刚得到皇帝的宠爱,在宫中锋芒正盛,不自觉得罪了不少人,因而被人下了绊子,与妮妮雅吵了起来,后来更是把她推到了水里。
“可不是么?”妮妮雅白了她一眼,“你还就站在岸边冲着我大笑呢!要不是侍卫来得及时,你恐怕还要向我扔石头吧?”那么毫无顾忌的笑容,从此就在她的心里烙下印痕,又随着时间的相处,印痕越来越深,然后再也磨灭不掉了。
“哎呀,原来你还记着呢!”兰忧儿笑得更开心了,“那时我不是以为你是帮温凯丽尔来找我麻烦的么?当然要先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啦!”她眨眨眼,无辜的看着妮妮雅,“不过我们谁也别说谁了。后来父皇来了,你明着向他替我求情,暗着却是火上浇油,害我被罚跪禁闭了一个月。事后还来找我,说我欠了你一个人情。差点没有气死我!”
这些事情分明是只有奥雅薇兰·莫尔索菲才会知道的,连布尔恩都不知晓,其他人就更别说了!也就是说,眼前的人的确是奥雅薇兰!可“黛儿”为什么突然会那么说?是挑拨离间另有用意?还是有什么是她没有注意到的?
妮妮雅垂眸笑了起来,心里念头飞速的旋转起来。
今天的事情,是她故意为之的一次试探。
昨夜“黛儿”离开之后,妮妮雅辗转反侧,一夜不能入睡。心里各种念头都有,真的假的交织在一起,哪里还能睡得着?于是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,便匆匆来找兰忧儿,言语间更是诸多试探。
可结果就是,她是真的奥雅薇兰·莫尔索菲,不是什么人假装的。
“我就是故意去气你的,我活这么大,第一次那么狼狈。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你啦。”妮妮雅抬起头,凝视着兰忧儿的眼睛,“那时我们怎么也想不到,我们会成为好朋友。”
“是啊,谁能料到呢?”兰忧儿望着远方,低声说,“世事难料!”
妮妮雅募得伸手抓住她的手腕,靠近她,轻声细语,“薇兰,你知道的,对不对?”
“妮妮雅!”兰忧儿看着她,“我们是好朋友。”
“我最不想和你做的,便是朋友。”妮妮雅红着眼睛,凑过去想要吻她。
兰忧儿神色一冷,甩开她的手,避开,“可我和你,只能是朋友。”
“为什么我不可以?”妮妮雅没有追过去,就这样看着她,“我哪里比不上海暖歌?为什么我不可以?”
“不是比得上比不上的事情。”兰忧儿温声说,“感情的事情,谁也无法预料。在爱上阿暖之前,我也想不到,我会爱上一个女人。”说错了,是爱上一条鱼。
“薇兰,我爱你。”妮妮雅闭上眼睛,泪水静静地滑落,“我爱了你三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兰忧儿只能这么说。
“如果我愿意和海暖歌一起呢?”妮妮雅睁开眼睛,带着些许疯狂的说,“我们可以三个人在一起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兰忧儿不敢置信的看着妮妮雅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妮妮雅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提出这么疯狂的事情?
“我只想和你在一起。”妮妮雅笑了起来,重复说,“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兰忧儿忍不住皱眉,觉得麻烦了。现在这种情况,她和海暖歌离开才是上上之策,可是淬神珠碎片还没有到手,妮妮雅若是拿碎片相要挟的话……
“这么多年,我一直不敢在你面前表露出我的心思,就是害怕你厌恶我,连朋友都做不成。”妮妮雅说,“可你现在能接受一个认识不过区区两年的女人,为什么不能接受我?”
“不是时间。”兰忧儿低声说,打定主意要安抚妮妮雅的情绪,“我爱海暖歌,海暖歌也爱着我,我们之间,不会有第三人的。妮妮雅,总有一天,你会遇见比我更适合你的爱人。”
“真的不行么,薇兰?”妮妮雅深深地看着她。
“如果在我认识阿暖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心思,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。”兰忧儿上前两步,摸了摸她的脸,“可是现在,来不及了。妮妮雅,放弃吧!”
妮妮雅握住她的手,颤抖着问,“迟了么?是我迟了么?”
兰忧儿缓慢而又坚定的抽出自己的手,“我们一直一直都是好朋友。”她给了她一个轻轻地拥抱,“妮妮雅,放弃我。我不值得。”
不,你值得!妮妮雅摇了摇头,“薇兰,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你,我们打个赌好么?”
兰忧儿心里一沉,已经知道了妮妮雅的打算,“你想和我赌什么?”
“就赌你们要找的那个东西。”妮妮雅苦笑了一下,“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卑鄙,可是我无法放弃你。明明是我们先认识你的,也是我先爱上你的。”
“你何苦呢?”兰忧儿叹息。
“为了你,我别无选择。”妮妮雅展颜,“薇兰,你要赌么?”
“我不赌。”兰忧儿否决了。
“你是没有自信。”妮妮雅很肯定的说,“因为你也不知道海暖歌会选择你还是那个东西,对不对?”
“也许吧?”兰忧儿不置可否,看来她还真是有预言的天赋,妮妮雅果然拿碎片威胁了。
“好,你不和我赌,不知道海暖歌会不会和我赌。”妮妮雅笑着说,“薇兰,你觉得呢?”她倒要看看海暖歌那个女人到底要选择什么!是养她的人鱼族人,还是奥雅薇兰?如果是前者,就算薇兰不说什么,心里肯定也会有芥蒂;如果是后者,海暖歌心里也会不舒服。
妮妮雅·菲默特,是不可能放弃奥雅薇兰的。
兰忧儿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,你可以自己问问阿暖。”她拍了拍妮妮雅的肩膀,“我希望我们还是好朋友,一直都是好朋友。”
妮妮雅没有说话,目送着兰忧儿离开。
穿过石门,再也感受不到妮妮雅的目光,兰忧儿这才松了口气,随即又拧起眉头。
她总感觉,妮妮雅是魔怔了。
叹息一声,兰忧儿也只能感叹造化弄人了——如果妮妮雅早早表露自己的感情,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