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家园13号最近的星舰港,停靠着一艘小型星舰。
对于穿越碎星陨石带,小型星舰更有优势,相比大规模星舰,它们体积小而灵活,可轻松急停,易于转向。
“领队,星舰表面破损严重,我们这样不惜代价赶过来,却还要在这里干等!”
“好大的架子,有几l分胆色,敢让领队这样等!”
“……”
一群虫叽叽喳喳,衬着洛泽神色不明。
他视线冰冷,暗含警告,缓缓划过一众虫,现场顿时安静下来。
休息厅内,空气循环系统大概是过于老旧,缺乏保养导致有些失灵,没有除湿的空气像黏黏糊糊的保鲜膜,附在皮肤上。
星舰港只验证了星舰通行证,都没有要求记录舰船虫员身份信息,休息厅更是破破烂烂,连一只工作虫也见不到。
厚水星的星舰港如此疏于管理,比郊星的星舰港还要不如。
从休息厅的玻璃望出去,远景在迷雾笼罩中显得朦朦胧胧。
洛泽就这么坐着,目光落在出入口。
一大群虫大包小包带了许多行李,洛泽身边更是叠了一堆金属箱,在等待的期间,金属箱表面蒙上了一层浅白水雾。
过了许久,洛泽神情微动,探查范围内冒出了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感应。
一道身影由远及近,快步穿过雾幕,像阵风一般步入休息厅。
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大身影抬头扫视一圈,狭长的紫色眼眸转动,视线定格在洛泽身上,径直向这边走来。
“抱歉,昆肯医师,我来晚了。”
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。
洛泽耳廓微麻,起身招了招手,示意医师团队跟上。
“边走边说。”
他迈开长腿,经过莫尔萨斯身侧时顿了顿,轻声说了一句,便往休息厅出入口走去。
原本他是带着怒意的,但是一个照面,雌虫后背不正常的鼓起就将他的怒意打散了一半。
洛泽告诉自己,有得是时间让莫尔萨斯认识错误,不急于一时。
通过雌虫魂庭内的精神力符印,洛泽隐约能感应到对方的情绪。
——高兴。
莫尔萨斯在高兴什么?
因为医师团队的到来吗?
把他们晾在星舰港这么久,不像是这个原因。
想到这里,洛泽又隐隐有些恼火。
莫尔萨斯对他到底有多少感情?离开了他好像过得也挺开心的?
洛泽气闷了一路,直到抵达泊场,仍然臭着脸没有说话。
莫尔萨斯体贴地略过了他,向医师团队的虫介绍厚水星,这种行为让洛泽在心里又添一笔。
一共来了三架飞行器,静静停在泊位上,洛泽被邀请登上中间那架,令他有些意外的是,他乘坐的这架飞行器是由莫尔萨斯驾驶的,莫尔萨斯坐在主驾驶,而他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。
行李和金属箱被单独堆放在飞行器舱室,部分精密仪器还用带子固定,加装了防撞海绵,其余的虫乘坐另外两架飞行器。
洛泽第一次见莫尔萨斯驾驶飞行器,雌虫动作熟练,起落飞行都控制得极好,保持高速飞行的同时,没有任何颠簸。
或许是洛泽注视的目光存在感过强,莫尔萨斯抽空扫了一眼,视线短暂交错后,雌虫重新正视前方,并开口道歉:“真的很抱歉,让你们久等了,检查评测正好碰到仪器故障,耽搁了一会。”
洛泽看着雌虫嘴角微翘,将面罩顶起一个轮廓,精神力符印传来的也是喜悦和兴奋。
对方的高兴显而易见。
洛泽冷冷淡淡地随口回道:“你该对自己说抱歉,拖的时间越久,你的翼翅恢复起来越麻烦。”
“昆肯医师说得对,我一定会积极配合你们的。”莫尔萨斯一改先前消极的态度,主动询问,“今天就能开始治疗吗?”
“预设的治疗方案已经做好,只需要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,再核实一下翼翅的状态,今天就可以开始治疗。”
说到治疗,医师团队翻来覆去分析了几l个方案,就等亲临现场查看病患后决定,到底是用哪一个方案。
“感谢,辛苦你们了。”
莫尔萨斯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。
还有沉稳——这也是莫尔萨斯最初留给洛泽的印象。
冷硬锋锐的面容加上沉稳的模样,是展露在外的一面,并不是完整的莫尔萨斯。
洛泽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,回想起莫尔萨斯与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。
在他面前,莫尔萨斯已经很久没有这幅沉稳的样子了,总是带着几l分小心翼翼,对他无微不至,羞涩又大胆地勾着他释放热情。
洛泽自以为了解莫尔萨斯,但是事实上,雌虫做的事扎破了他的自以为是。
包括现在,扬着唇角熟练驾驶飞行器的莫尔萨斯,是他未曾见过的一面。
完整的莫尔萨斯,究竟是什么样的?
洛泽视线在莫尔萨斯身上转了一圈,开口试探:“洛,你好像心情不错,看起来翼翅受伤并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心理影响。”
明明之前跟卢伦通讯时,还是消极逃避的状态。
莫尔萨斯笑了,笑声像撩人的琴音悠悠扬扬钻入洛泽耳中,雌虫轻“嗯”一声,“突然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,可以说得上是幸运,只要努力,一切都还有可能。”
雌虫目光直视前方,“与无法改变结局的悲剧相比,翼翅受伤残疾算不上什么,犯错总要付出代价。”
明明话语内容带着几l分悲怆,精神力符印传达的仍然是高兴的情绪,这让洛泽有些不解。
“哦?你有犯过什么错?”
洛泽这个问题多少有些过界,如果对象不是莫尔萨斯,他不会试图知道答案。
莫尔萨斯沉默片刻,手上操作没停,飞行器一个加速,将另外两架远远甩在后面。
驾驶舱没有别的虫,莫尔萨斯也没有再遮掩的意思。
“昆肯医师,卢伦都告诉你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我的伤是怎么来的,伤害雄虫不能简单说是错,而是罪。”
莫尔萨斯特意在“罪”字上咬了重音。
“虽然那只雄虫该死,但是轮不到我来审判,一只会伤害雄虫的雌虫……”
莫尔萨斯没有说下去,但是洛泽明白了,雌虫觉得伤害雄虫是犯错,是犯罪,哪怕他伤害的是一只死有余辜的雄虫。
果然是他想多了,莫尔萨斯并没有认识到真正的错误!不仅背着他私自行动,不管不顾,差点连命都丢了,弄成这副样子就躲了起来!连怀了蛋也不告诉他,作为虫崽的雄父,他居然还要从别的虫那里知道!
洛泽气得牙痒痒,但是又不好当场发作。
他望向窗外,将翻涌的情绪填埋,莫尔萨斯对谁都很好,否则也不会有当初的相遇,莫尔萨斯救助他,却没有想要从他这里索取什么。
他是一只雄虫。
洛泽清楚记得莫尔萨斯曾经说过,当时的情况,换做其他雌虫同样会这样照顾他。
洛泽从来没有认同过,他一直觉得就是莫尔萨斯对他有不同寻常的感情。
他不想动摇自己的想法,但是一些事实时刻在提醒他,莫尔萨斯到底对他有多少感情?
气氛一时凝滞,洛泽没有回话,莫尔萨斯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。
一路无话。
抵达目的地后,洛泽一行住进了家园13号城市中心的一栋旅店。
旅店旁有间私虫诊所,诊所已经被租赁下来,作为医师团队的工作场所。
诊所内,医师团队的虫忙忙碌碌,调试仪器设备和准备工具耗材,洛泽则站在角落旁观。
他的视线落在莫尔萨斯和跟在后面的三只虫身上。
健壮的雌虫们带着一股肃杀的气质,动作看起来训练有素,对莫尔萨斯十分恭敬……
应该是保护莫尔萨斯的护卫,洛泽暗自猜测。
“昆肯医师,行李已经送入旅店房间内,你们真的不用先休息一下吗?”莫尔萨斯走到洛泽面前,递上一罐饮料。
“你一直住在旁边的旅馆里?”
洛泽接过饮料,触碰到莫尔萨斯的手指,有些微凉的湿意。
莫尔萨斯摇了摇头,避而不谈,洛泽心下明了,朗克部族的隐藏地不在这里。
“昆肯医师,还缺什么吗?”莫尔萨斯望着忙碌的医师们,岔开了话题。
“考虑到最坏的情况,需要的东西和设备都带了。”
洛泽打开饮料喝了一口,酸甜清爽,很像他喜欢的果饮的味道。
他又啜饮一口,含在嘴中,看准备工作已经进入尾声,才咽下饮料,提醒莫尔萨斯:“十分钟后进行身体和翼翅检查。”
莫尔萨斯看着昆肯医师捏着饮料罐贴近嘴唇,唇瓣蒙上一层水泽,连喝饮料的样子都这么
像……()
他的视线在昆肯医师的黑发上转了转,又一路往下,隐约能看见脖颈后变色的虫纹,体型好像也差不多,不过洛泽阁下的身高应该更高一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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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肯医师突然扭头看过来,莫尔萨斯的视线又下意识聚焦在粉色的唇上,对方唇瓣开合,吐露一句:“洛,进检查室,要开始了。”
莫尔萨斯后知后觉,这时才泛起一丝忐忑和期待。
他踏入检查室,脱去上衣,将翼翅展露出来,一旁的医师们一边记录,一边操作仪器扫过他背后的翅囊。
莫尔萨斯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,在视线范围内出现昆肯医师时,目光下意识跟着对方移动。
昆肯医师耳语几l句,就有虫调高了室内温度,另一只虫打开了一台双层立板状仪器,并将仪器推到莫尔萨斯身前。
莫尔萨斯认得,每次检查虫蛋都会用到这样的仪器。
“昆肯医师,这是?”
“我们不仅会医治你的翼翅,还会保障你顺利生产。”昆肯医师隔着仪器望着他,黑色的眼瞳里带着点点碎光,“别担心,你不会翼翅残疾的。”
昆肯医师几l乎没有说过安慰的话,莫尔萨斯乍一听还有些意外,接触时间虽短,但看起来对方有点刀子嘴豆腐心,典型的嘴硬心软。
整个医师团队分工明确有条不紊,检查很快就完成了,甚至对比几l个方案结果的预测数据,当场就敲定了治疗方案,并且直接上局部麻醉,做了一期翼翅正骨和翅囊修补手术,效率之高,令莫尔萨斯感到万分吃惊。
这样的医术……怕是帝国最顶尖的医师团队了吧?
莫尔萨斯下意识想到宫廷医师,但这是不可能的,卢伦能耐再大也请不出一队宫廷医师,如果是皇子殿下……
蓦地心口又像是被揪紧了,皇子殿下这么忙,更不可能。
被刻意忽视的嫉妒痛楚总会在不经意间喷涌而出,来势汹汹。
“你感觉痛吗?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哭了。”昆肯医师抓住了莫尔萨斯的右手,托住他的右肩,轻轻往左侧抬了抬,让右侧翼翅能有更多铺展的空间。
精神力符印突然传递来的难过情绪让洛泽有些措手不及,莫尔萨斯一声不吭,面色其实谈不上多难看,如果不是因为精神力符印,在雌虫肤色的掩护下,他根本看不出端倪。
莫尔萨斯没想到自己脸上表现得这么明显,翼翅根本不痛,打了局部麻醉怎么会痛?
于是他随口扯了一句:“不痛,我就是有点担心,局部麻醉会影响到虫蛋吗?”
洛泽抿了抿唇。
莫尔萨斯这么担心虫蛋?他是不是可以有一点期待,雌虫其实很在意他,所以才会在意他们的虫蛋。
他语声软了几l分,“剂量是安全的,不会影响虫蛋。”
完了又接了一句:“趁术后观察,帮你做一次孕期按摩,对虫蛋有好处。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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