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将昭平叫来。”
王后回到章华宫略休息了会儿,就让人去请平娘。平娘的生辰是在九月,她的婚事一旦定下,笄礼过后就要赶紧操办起来,一点儿耽搁不得,所以得先跟她通个气儿。
至于杨家,她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的好,别说杨故安对她根本没有男女之情,便是两人真的彼此情意相通,有了魏国提亲一事,她就没有可选择的余地了。
平娘心情忐忑地跟在宫人身后走进章华宫,她猜测王后找她应是跟她的婚事有关,她心里期待又恐惧着,期待杨故安和杨家愿意接受她,又恐惧自己的盘算会落空,毕竟杨故安从未对她另眼相待过,这一点她多少能感觉得到。
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,她和他只是接触的时间不多,若他们能成为夫妻,她一定会做一个让杨家和杨故安都满意的夫人。
这样胡思乱想着,直到进入章华宫看到王后端坐在榻上,她才收回自己的心思,恭敬地向上位行礼。
“儿臣拜见母后。”
“起来吧,不要这么客气,来,坐过来,眼看着你进宫都快大半年了,咱们还没好好说过话呢,”王后满脸笑意让平娘起身,拍了拍她旁边榻侧的空位,示意平娘坐过来,还让丹奴去准备一盏冰饮呈上来,说话的语气也是少见的温柔和蔼。
平娘心里七上八下的,小心翼翼挪过去挨着榻侧坐了一小块地方,眼睫垂下不敢直视王后。
“你这孩子,以后胆子可不能这么小了,你可是咱们纪国的公主,总这般畏畏缩缩的可不能够,尤其以后嫁了人,去了夫家,更要拿出公主的气势来,不然人家不仅要小看你,更要小看我们纪国。”
王后轻轻在平娘肩膀和后背上拍了拍,说出了这样一番话,平娘听她说到嫁人之事,倏忽高兴地抬起头,眼神晶亮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?这么着急嫁人啊?果然姑娘大了就留不住了。”
王后故意打趣平娘一声,平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心里欢喜极了,王后话里的意思,是说她的婚事有着落了?杨家应承了这桩婚事?
不过没等她高兴多久,王后便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希冀。
“我和你父王商量过了,你是咱们纪国的长公主,是王上的第一个女儿,可不能将你随便嫁给个没出息的人家,正好魏国向王上送呈了婚书,魏王替他的十一公子求娶你,说想要迎娶你入魏,以稳固两国关系,维系双方往来,你父王已经应下了这桩婚事,只等你笄礼过后,便着手操办你们的婚事。”
王后语气依然亲切,平娘却觉得自己浑身冷飕飕的,她的婚事,她的期待不是早就跟王后说过了吗?王后为何说的不是杨家,而是一个她从未听闻过的魏国十一公子?
“母后……”她嘴唇颤抖,交握的双手也颤抖着,眼神肉眼可见的黯淡了。
她鼓足勇气,终于向王后发问:“母后,我的婚事说的不是杨先生吗?”
王后同情地看着她,叹了一声,拉过她的手握
在手心,
对她道:“昭平,
我知道杨故安是个俊才,杨家世代公卿,虽官职不在高位,但也是清贵之家,的确是个好夫家,但感情之事到底需两厢情愿,这事勉强不来的。”
平娘眼里的希望登时覆灭了,她语气很轻,脸色很不好看,但还是向王后确认:“母后是说杨先生不愿与我订下婚事?”
王后拍拍她的手背,“这事我跟你父王提过了,你父王说他问过杨故安,杨故安说他只将你当作王上的公主,对你只有尊敬之意,毫无觊觎之心。”
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,昭平也听得清楚,她一时说不出话来,只听王后又道:“昭平,杨故安固然是好,但他有眼无珠不识你的好,我们也不必刻意强求,再说他的身份跟魏国公子比起来,那还是差远了的,你若嫁入魏国成为公子夫人,岂不比嫁入杨家来得风光尊贵?”
平娘抬起头呆愣愣看着王后,不知该作何反应,魏国公子?她以前从未想过嫁给一国公子,这对她来说也太过遥远了,且她若嫁入魏国,那阿娘呢?阿娘怎么办?
但听王后的意思,这桩婚事父王已经应下来了,也就是说没有她可以商讨的余地,她将来的婚事,将来的夫君,只能是魏国的十一公子。
只是她真的就要这样远嫁异国他乡吗?
“那我阿娘呢?”平娘下意识发问,她这是头一次在王后面前提起鹂姬。
王后也不在意,平娘对她而言并没什么利用价值,但她既然要联姻魏国,那就不能轻易将人得罪了,毕竟日后玉麟继位成为纪王之后,跟魏国的关系,说不得还需平娘在中使力。
想到这里,她善解人意道:“你阿娘就你一个孩子,你若远嫁魏国,让她一人留在纪都,你们母女远隔万里,未免不近人情,这样吧,我去向王上求情,求他允准待你出嫁后,将你阿娘送去魏国,届时,她就可以一直在你身边陪伴你了。”
平娘听了这话心里平静了一些,她脑子里还乱糟糟的,委屈又迷茫的情绪一阵阵翻涌着,此刻只想在阿娘的怀里大哭一场。
见她神思不属,王后也就没多留她,平娘浑浑噩噩地走出章华宫,身后的侍女见她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,连忙拉了她一把,却不敢细问殿中发生了何事。
她还从未见过公主这样难看的脸色。
平娘却是在想杨故安和夏柠,她在思忖,若将她换成夏柠,那杨故安还会拒绝这桩婚事吗?
想来是不会的,夏柠那么美,怎么会有郎君不喜欢呢?
可她从小到大好不容易喜欢了一个丰神俊朗的郎君,怎就得不到一个好结果呢?
心里万般思绪交错着,她的脚步不由朝夏柠的青阳宫走去,待走到了青阳宫殿前,她才有些后悔,她来这里干什么呢?此事已成定局,两国婚事,岂由她一个女郎左右?
刚想转身回去,就见青阳宫的小云从殿内走了出来,还体贴地帮她朝里面通报了一声,不多时,平娘就被人迎了进去,待看到夏柠那张皎然绝美的脸庞时,她心里酸涩委屈嫉妒
羡慕种种情绪齐齐翻涌,登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昭平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?”
夏柠迎了上来,还想跟平娘客气几句,不料平娘直截了当的回答让她呆愣当场。
“我的婚事定了,和魏国的十一公子。”
平娘语气淡漠,丝毫不觉自己给夏柠带来了多大的震撼。
“姐姐不是喜欢……”夏柠神色错愕,平娘明明喜欢的是杨故安,怎么会突然跟魏国的十一公子定了婚事?
魏国的十一公子,这个人好似在诸国并没什么名气,她也从没注意过听说过此人,怎么这么突然,他就和平娘定下了婚事?宫中甚至没有任何风声。
“你知道我喜欢谁?”平娘看着夏柠欲言又止的样子,不觉嘲笑自己演技拙劣,连夏柠都知道她的心思。
夏柠看着她,“姐姐表现得那样明显了,是杨先生吧,杨家确实是个好人家,我还叹姐姐的眼光确实不错,杨先生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好郎君。”
“那你呢?你不喜欢他吗?”
夏柠摇头,“姐姐喜欢他,我若还打他的主意岂不是置我们之间的情谊于不顾,再者我确实只将杨先生当作先生,对他并无男女之情。”
平娘听夏柠这样说,不知怎么的,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,委屈和愧疚的心绪交错着,让她顿时泣不成声。
“姐姐这是怎么了?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?你若不满这桩婚事,那我们再去找父王说说。”
夏柠连忙过去搀着平娘,拿出帕子帮她擦拭眼泪,平娘却突然抱住她,呜咽着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对她说对不起。
平娘此时心里充满着对自己的厌倦,她那样防备着夏柠,在进宫后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夏柠疏远,可夏柠却没跟她计较,甚至为了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并未考虑过杨故安,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
夏柠在她背上轻拍一下下安抚着她,心里思忖着,平娘因为要和魏国联姻哭成了这样,那等她接到公子显的婚书,岂不是要拿眼泪淹了纪王。
她却不知道,公子显的婚书还没送来,越国四公子,齐国太子还有范起求婚的婚书已经摆在了纪王案上。
纪王一连翻出了三卷婚书,心里的高兴劲儿溢于言表,他拿着竹简一个个比对着三人的条件,越国四公子,越王宠妃丽夫人的二子,深受纪王宠爱,但比起他的亲兄二公子算是差了一点。
齐国太子,这是他最看重的一份婚书,齐国和纪国是邻国,齐国太子虽年纪大了些,但他前面娶的正妻已经离世,昭宁嫁过去就是明名正言顺的太子妃,将来等太子即位,昭宁就是齐国王后,这样的婚事,着实再好不过了。
至于范起,他虽也是青年才俊,但跟前面两人的身份相比就有些逊色了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