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可有说帮你如何安排此事?”
是报名应征入伍,还是直接走举荐的路子,送他到边境的军队里。
夏柠知道范起曾在纪国边境驻守过,可纪国与燕、邹、魏、齐四国毗邻,她并不知道范起驻守的是纪国和哪国之间的边界,眼下赵邹战事将起,到时纪邹之间的边城桐城,必定会涌入大批逃亡的邹民,朱斗若去这里,说不得很快就有功可立。
朱斗一手抱着安奴,一手顺顺自己的额发,脸上兴奋犹然可见,“范将军说直接安排我去边军,他曾在桐城驻守过,打算先将我送去那里,那里的大多数低阶将领都曾是范将军部属,他说会着人关照我。”
当然,这里说的关照不是直接帮他升职封官,而是在队伍里教导他,照看他,好让他能早日融入军中,而且有了范起的这层关系,朱斗即便在军中表现平平,也没人敢难为他,若他有幸立了军功,其他人想抢功的话,也得看看自己的分量。
桐城?夏柠听到桐城这个地名心里蓦然把稳许多,这也真是巧了,范起曾驻守的边界,竟然还真是纪邹之间的桐城。
她在旁拉拉安奴够向她的小手,同时又问朱斗:“那长兄何时出发?”
“五日后,范将军说五日后有一批运往桐城的军械,让我跟着运送军械的队伍同去,他会让人安排妥当。”
五天,那时间也很紧了。
夏柠表情有些遗憾,“那我到时不能出宫,或许没法送兄长一程。”
“这有什么!”朱斗不以为意,“宫里规矩森严,这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,且我一个大男人,去从军而已,还用得着人送吗?”
安奴听出不对,小脸瞬时一变,眼巴巴问朱斗道:“哥哥要走吗?走去哪里?能不能不走?”
朱斗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脸上一副小可怜的样子,顿时就心疼了,但他也说不出不走的话来,他一个大男人,不能成日靠妹子养着,即便妹子是公主,他也想自己出去闯闯。
更何况,由于夏柠的关系,他还认识了范起将军,他的起点已比别人高出不少,这样的话,若还不知上进成日龟缩在安宁的地方,怕是连他自己,都要瞧不起自己了。
夏柠看安奴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,忙安慰他,“哥哥也有事情要做的,等哥哥事情做完了,一定会回来看我们安奴的。”
“那哥哥要去多久?会很快回来吗?”
朱斗捏捏安奴的小鼻子,哄他道:“哥哥很快会回来的,等哥哥当上了大将军,到时带着我们安奴一起骑大马,好不好?”
大将军?安奴眼神一亮,小屁股往朱斗胳膊肘的地方一坠,问他:“哥哥要去当大将军?”
朱斗神色有些尴尬,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,谁知道能不能当上将军,但看着安奴这么清澈单纯的眼神,他假话又说不出口了。
夏柠在旁就笑,逗安奴道:“是啊,你看哥哥长得这么高,这么壮,肯定是要去当将军的啊。”
安奴低落
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,还颇正式地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很赞成姐姐的说法,哥哥就是去当将军的!
朱斗被这姐弟俩说的,这个将军,他似乎是非当不可了,不然都没脸回来见安奴了。
“对了,先前我从市井上收拢来不少人,大约有五六十个,他们都有些拳脚底子,为人还算老实,镖局虽未筹办起来,但这些人就这么遣散,多少有些可惜了,妹妹你看要不要将他们留下来安排在安奴和莲姨身边,若有旁的变故,他们的功夫也能抵上些用处。”
这样的好事儿,夏柠当然没有不乐意的,只是五六十人还是太多了些,只要王后一日还用得上她,母亲和弟弟就一日安全着,至少不会毫无缘故便有性命之忧,这样的话,这些人留在王都就可惜了,还不如分出一部分跟着朱斗一起去边城从军。
当然,前提是他们有出人头地的意愿,若有家人亲眷在这的,当然还是留下的好。
她将这个想法说给朱斗,朱斗也说可以,能带着熟悉的人一起去边城,他心里的底气也能足些。
“那我过后问问他们的意见,若有愿意跟着我去桐城的,我必不会亏待了他们!”
夏柠跟着补充:“他们中若有亲眷谋生困难的,如果为人本分老实,我这里也能帮着将她们安排一下。”
这就再好不过了。
两人一边慢步走着,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。
平娘急着见鹂姬,早早就跑到后院里去了,等夏柠和抱着安奴的朱斗走进来时,两人已经说了会儿话了。
莲姬去了灶间还没回来,她知道女儿今日出宫,就想着吩咐灶间的厨娘多做些女儿和平娘爱吃的东西。
“鹂姨,”夏柠主动上前问候鹂姬。
“阿宁快来坐,你们走得可真够慢的,平娘都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了,”鹂姬笑着,亲热地招呼夏柠,“哦,对了,你阿娘说是去灶间吩咐一声,想是快回来了。
果然,没一会儿,夏柠陪着鹂姬说了些宫里的事情后,莲姬便急匆匆从外面进来,母女俩见了面又是一番亲热。
吃过午食,两房人各自回院子休息,莲姬拉着女儿的手,这才好好问她最近在宫里过得怎么样。
夏柠自然万事都说好。
另一边的鹂姬和平娘也是一样,鹂姬这些日子在宫外也没闲着,因平娘九月便要及笄,鹂姬身为生母,难免要操心她的婚事,当然,平娘的婚事轮不到她做主,可她也提着心,出去常叫人帮她打听王城中各家适婚公子的情况。
只她身份尴尬,托的人也不甚牢靠,只能听些市井流传的闲言碎语,于是这回见了女儿,便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侍奉好王上和王后,千万让他们给她赐桩好婚事。
“阿娘,这些你上回不是都跟我说过了,我都知道的,”平娘之所以后来走得跟朝华近了,也是因为鹂姬叮嘱过她,她的婚事将来必要经过王后过手的,让她万万要巴结好王后。
平娘向来听话,加之自己也有了中意的人,所以便跟
朝华越走越近,这也是想在王后那里多博些好感。
鹂姬坐在榻上,轻轻用手描摹了下女儿年轻娇嫩的小脸,怜爱地问她:“那你是怎么想的?可有中意之人?阿娘跟你说的是一方面,若你真有了中意之人,可以先跟阿娘说说,宫里你父王那里对你的婚事可有说些什么?王后呢?她可有过问此事?”
平娘听母亲突然问了这么多问题,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,只能支支吾吾表示自己确实有了个看中的,可待鹂姬进一步问她那人是谁时,她却掩面羞笑,嗔怪着对鹂姬道:“阿娘你别问这么多了,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。”
鹂姬听罢也不再追问,只一脸笑意地看着平娘,从前在她怀里的小姑娘,如今晃眼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。
午歇过后,平娘还想跟母亲腻一会儿,夏柠却说自己要带着安奴去杨家一趟。
平娘听到杨家瞬时一愣,接着坐直身子看着夏柠,问她道:“杨家?是杨先生家吗?”
夏柠说是,随即跟她解释,“这不是安奴上学的事一直没个着落嘛,先前长兄找的几个私学我都不太满意,听说王畿附近有个名师声名倒是不错,可离府上有些远了,那边又只能让孩子住在学里,每月只回来一次,安奴还这么小,他一个孩子,我如何放心得下。
正好那日杨先生来宫里找我,他知道安奴上学的事还没着落后,就提出让安奴去他们杨家附学,跟着他们杨家的小郎君一起念书,你想想杨先生的学问,还有杨家的家风家训,这样的好事,我可不得赶紧答应下来,所以就打算趁着今天出宫,带着安奴去杨府走上一趟,将这事安排妥当。”
原来是这样,平娘下意识点点头,杨家确实家学渊源,安奴能去杨家附学,的确是难得的机缘,可是,她面色有些犹豫,“这会不会太麻烦杨先生一家了?”
啊?麻烦?
夏柠一愣,接着就笑,“麻烦确实是麻烦了杨先生,可这不是没有办法嘛,再说杨先生教导我们,于我们也有半师之恩,麻烦他总比麻烦别人的好。”
而且她也并非忘恩负义之人,杨家的这份大人情,她将来总归是要还的,再者杨故安一番好意,她要承这个情才是。
最重要的是安奴,只要他能在杨家学到东西,别的就都是小事。
“哦,说得也是。”
平娘神情有些恍惚,鹂姬在旁多少看出些端倪,自己的女儿自己明白,她连忙捏了女儿后腰一把,随即出声将夏柠的视线引过来。
“既如此,那阿宁你快带着安奴去杨家吧,别叫人等着了,做学问的事是大事,对了,去人家府上可不能空手,你备着东西了没有?”
“早就备好了,跟杨先生约了今天,正好杨先生的母亲病愈不久,今天也顺道去看望一下她。”
平娘被鹂姬捏得吃痛之后,终于表情恢复自然,不过在听到夏柠还要去拜访杨先生的母亲后,她忍不住再次出声,“阿宁,不然我和你们一道去吧,这样的话,待会儿从杨家出来,你便不用折腾着
再叫马车回来接我了,我们可以直接回宫。()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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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斗听到这里插了一句:“倒也不必,你们赶时间的话直接回宫就好,我带着安奴没一会儿就走回来了。”
这倒也行,如果在杨家耽搁的时间久了,那她们就直接回宫,让朱斗带着安奴回家就行。
“那就走吧,姐姐你有东西要收拾吗?”夏柠站起身,挽着莲姬的手问平娘道。
平娘看向鹂姬,鹂姬将几件自己缝制的小衣用包裹给平娘带着,平娘心里有些忐忑,又问夏柠说自己用不用为杨家准备礼物,毕竟登门拜访,空着手总不好。
夏柠故意叹息一声,“哎呀姐姐,哪里用考虑这么多,这些我都准备好了,到时当然是算作我们两人的啊,难不成我还能把你撇下?”
平娘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,随即不再耽搁,跟着夏柠朱斗一道出门。
莲姬虽然是夏柠和安奴生母,可这种场合,她是不去的,倒不是因为别的,纯粹是她和纪王曾经的关系尴尬,安奴又和夏柠不是一个父亲,她若去了杨家,人家不好招待也就罢了,关键她自己也觉得不自在。
目送儿女们离开,莲姬和鹂姬又相携走回后院,路上,鹂姬亲近地拉着莲姬的手,一脸笑意地跟她说起两个孩子的事来。
“对了姐姐,若我没记错,阿宁是七月的生辰吧?”
莲姬应声,“是啊,她是七月的生辰,现在已经四月了,再过三月,便要满十四了。”
鹂姬眼睛一转,将路边小径上挡路的柳枝拂开,故意算着日子道:“哟,那再过一年,也就要及笄了,就是大姑娘了。”
莲姬点头,目光颇有些惆怅,孩子大了,离她也越来越远,她有时候真怀念阿宁小的时候,她小小的一团,嫩声嫩气地叫着自己阿娘,让她每每觉得日子苦得过不下去时,又凭生了许多希望。
“那姐姐可有想过她的婚事?”鹂姬又问。
婚事?莲姬还真没想过这个,在她眼里阿宁还小,怎么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,可仔细算算,阿宁也确实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。
“这我还真没想过,总觉得她还小呢。”
鹂姬听了便笑,挽着莲姬的手便道:“姐姐跟我可想到一处去了,总觉得孩子还小,可她们啊,如今也是时候了,尤其阿宁生得那么美,少不了郎君惦记的。”
说着,她又玩笑似地发问:“姐姐,那阿宁有喜欢的郎君吗?她这年纪,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,咱们可要多关心着孩子,不然俏生生的女儿被哪家的郎君拐跑了,许是我们都不知道呢。”
阿宁有喜欢的郎君吗?莲姬还真不知道,今天被鹂姬这么一问,她才发觉自己平日操心的总是女儿在宫里安不安全,有没有受人欺负,日子过得顺不顺心,至于女儿的婚事和感情,她还真把这方面给忽略了。
且阿宁平时也从没表现出对哪个郎君的爱慕之情,她一时也就没有想到这个。
不过现在想起来,她该问问阿宁这事的,毕竟再过一年就是阿宁的笄礼了,现在也该寻摸她的婚事了。
想到这里,她感激地拍拍鹂姬的手,谢她道:“多亏了妹妹提醒我,不然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,待阿宁下次回来我就问问她这事儿。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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