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婶子!来几碗热乎乎的羊汤!”几个穿着麻衣的男子来到城门外一处羊汤摊子上,冲正在炉灶旁忙活的老妇招呼一声。()
老妇应了一声,佝偻着身子就去拿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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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摊子做的都是穷苦人的生意,只简单在城门外用茅草搭了一间屋子,好让食客有个地方能歇脚避寒,生意赚的不多,好在人气挺旺。
锅上的白气氤氲升腾,一股不算浓的膻气萦绕在四周,凌冽的寒风吹得茅屋顶上簌簌作响,几人找地方坐下,双手缩在袖管里,一个个冻得面色青红。
老妇也是穷苦人出身,见他们穿着单薄的麻衣,便知麻衣里面只充了些麻皮和柳絮稻草,这些东西一点也不保暖,这大冷的天,实在是受罪,于是在盛汤时给他们盛得满满的,还给碗里多加了些下水。
“婶子,您这生意做得实诚!”一个男子子看着端上来的羊汤,感激地冲老妇一抱拳。
老妇笑起来,皱纹一条条的,她正待说话,突然,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,没过几息,便见一行大约百人的队伍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道路尽头。
羊汤摊子上的人个个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羊汤,一边喝一边瞅着那行人,等那些人离得近了,才发觉那些人的长相穿着似乎是蛮人的样子。
“蛮人打过来了?!”一个男子痴愣愣的,羊汤撒出来也没觉察。
另一人瞥他一眼,又看了眼城门处一群穿着官服的官家人,说道:“这些人是北蛮的使团,我表弟经常给长公子府上送菜,听了一嘴。”
”使团?北蛮好端端的怎么来出使我们赵国?“
“这谁知道呢!管他是为什么,只要不打仗就好,这些蛮人的体格可比咱们赵人更胜一筹,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。”
知道不是北蛮打来了,大伙儿也就不害怕了,一个个说得热火朝天的。
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安奴和莲姬的车驾也慢慢驶近城门,她们母子今日是特意去城外庄子上看望夏柠的,城里这半个月因为梁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,夏柠临走前叮嘱过莲姬,让她最近不要急着出门,莲姬生怕自己给女儿惹了麻烦,便也拘着安奴,就这样一直过了大半个月,梁珐的事情平息了,两人才敢出城看望夏柠。
经过这些时日,夏柠身上的药性已经解了七七八八,说来也是一种玄学,她身体如今并没有什么异样,但心里却莫名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或许,她期待的孩子此刻已经在她腹中了。
也不知是不是巫神令发挥了什么奇特的作用。
因为药性还没完全解开,夏柠得在城外多养几天,就没跟她们一起回来。对于北蛮使团的事,她倒是听祁简说起过,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,左右她现在的生活跟蛮人也扯不上什么关系。
未想安奴和莲姬倒是凑上了个热闹,赶巧碰到北蛮使团进城。
“夫人,前面朝中大人正在迎接北蛮使团,我们要现在进城吗?”随行的护卫注意到城门处的异样,又
()听了一耳朵路边汉子们的交谈,便向莲姬回禀,请她拿个主意。
莲姬稍稍掀开车帘朝城门处看去,安奴也凑过去,那边确实聚集着两拨人,看样子就是北蛮使团和迎接他们的朝中官员了,不过这会儿城门并未被挡住,也并未禁行,虽大家伙儿大多停在原地不敢靠近,也不敢贸贸然进城,怕有什么冲撞,但再耽搁一会儿,天色就要暗了。
“前面动了,动了!”莲姬放下帘子正待说话,旁边开始嘈杂起来,她往城门处一看,果然前面的使团已经开始进城。
“那就跟在他们后面吧。”
护卫应了一声,看着使团和国都官员都进城之后,他们的马车也徐徐走动起来,进城走了一段后,说来也巧,他们又一次遇上了那行北蛮人。
近几年中原诸国为了称霸逐鹿频起战事,荒寒的北地亦是如此,部族间的兼并和争斗一刻也未停歇,斯木林都能以幼子的身份继任北蛮首领,是硬生生靠人头堆叠起来的,甚至北地的争斗更为残忍和野性。
人的精力有限,这几年,他把心思全放在了部族之事上,也就无暇再来中原游历了,如今距他上一次来中原之地已经过去了七八年。
眼下这市井小民的烟火之气,还真叫人有些怀念。许是之前长久在中原游历,他对某些中原王朝的治国安民理念更为认同,当然,草原也有草原的好处,但一味只知冲杀悍勇也是不行的。
“首领,这中原之地果然繁华!”阿林格牵着马在街上四处张望,虽天色将暮,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。
斯木林都蹙眉看他一眼:“说了叫我什么?”
唉,又忘了!阿林格的脸皱成一团,连忙改口叫他呼和勒,他们说的虽是本族语,跟赵国官话相差甚大,但首领说过,中原王朝能人颇多,难保不会碰到听得懂他们本族语的人,届时,他犯错事小,连累首领暴露身份就罪该万死了。
这么一想,阿林格的脸板的肃正,本就凶悍的样子看着更吓人了,从他身边经过的赵人不由都离他远远的。
斯木林都打发使团的正使□□应付那些赵人,他带着几个部下在后面慢慢走,等安奴和莲姬的马车经过他们时,正好听见铁匠铺子前的吵嚷声,阿林格看中一把青铜剑,想买,但铁匠却说那是贵人提前在他铺子里定制的,不能卖给他,阿林格不肯放弃,便大声嚷了起来。
他的脾气本就暴躁,见那铁匠不肯卖他,瞪大了眼睛就想把人拎起来,后面同伴拉了一下他的肩膀,警告道:“别惹事,你忘了呼和勒叮嘱过的?!”
阿林格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另一个铺子前的斯木林都,努力强压下怒气,转身想说什么,却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一张格外熟悉的面容,顿时,他眯起了眼睛。
那个孩子?好熟悉的面孔,他一时却想不起来这张脸在哪里见过。
“安奴!放下帘子,仔细风吹进来染了寒症。”莲姬轻斥一声。
安奴听见母亲的声音,最后好奇地看了眼那几个异族男人,便听话地放下了
帘布。
眼见着那架马车驶远,阿林格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看着街巷尽头,同伴不解地推他一下:“怎么了?有哪儿不对劲儿吗?”
阿林格回过神来,问:“你看到刚才那架马车上的孩子了吗?那个男孩!”
同伴蹙眉摇头,顺着他的目光扫一眼已经快消失在街巷尽头的马车,道:“没有,到底怎么了?一个孩子而已,你怎么这个模样?”
阿林格努力在脑子里搜寻着,道:“我瞧着那孩子极是眼熟,可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样一张脸。”
同伴失笑:“你这是什么话,这世上总有些人相貌相似,再说了,一个中原的孩子而已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,我知道这次出使你悬着心呢,但也不能这么紧张吧,连一个孩子的长相都要计较一下。”
“不!那孩子长相极为出色,我几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孩子。”阿林格不满同伴的嘲笑,凶狠地瞪他一眼。虽然光线不是很好,但他将那孩子的样貌看得清清楚楚,当时心里就是一激灵,那样的一张脸,他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的。
“行了!走!去前面找呼和勒!至于那孩子,咱们不是还要在赵都待几天嘛,你若是好奇,去打探一下就是了。”
阿林格敲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,觉得自己就差一步,很快就能想起在哪里见过那张脸了,可就差那么一点儿!
直到入夜躺到了驿馆的床上,他还在想这个事儿,同伴的鼾声吵得人心烦,他没忍住便给了对方一脚,对方清醒了一瞬,裹了裹被子,继而嚷嚷一句:“怎么?还在想那个小孩儿啊,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孩子嘛,咱们首领小时候长得才叫一个好看呢。”
对方说完这话又开始了此起彼伏的鼾声,阿林格却浑身过了电似的坐起身来。
黑暗中,他的眸子发亮。是啊,他怎么偏偏忘了首领斯木林都,对!那张脸,分明就是首领小时候的脸,他年岁和首领相当,从小就被阿爸送去做了首领的玩伴,只是幼年时期的记忆已经遥远而模糊,首领的相貌也随着年纪渐长而俊美凌厉起来,不像幼时那般精致得如同假人,所以他今日见到那个孩子,只觉得熟悉,却一时想不起来。
加之因为这次出使,首领为了遮掩他那过分出色的容貌,将胡子贴了满脸,迎面只能看到一个满面虬髯的蛮族汉子,所以即使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首领,也没能想到首领伪装之下的那张让草原女儿们为之倾倒的俊脸。
“醒醒!快醒醒!”阿林格想到这里,心情一振,立刻上手就想推醒同伴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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