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幕中,视频继续播放着。
完颜挞懒见王伦居然有所犹豫,一番臭骂下来,镇住了王伦。
王伦回过神来之后,赶忙露出习惯性的赔笑,道:
“是是是,元帅所言极是。”
“王某会把元帅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我家主上。”
“为了使两国之间不产生误会,还请元帅派遣使者随我一同回归临安府。”
完颜挞懒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,淡淡道:
“回去告诉赵构,大金之中也是有很多人不愿意跟他和谈的,其中就包括了上一次追了他好几个月的兀术!”
“如果他不想再次面对兀术的追杀,最好早做决定!”
【完颜挞懒在和王伦进行了一番摸底会见之后,便将王伦送到了金国中都觐见皇帝完颜亶。】
【此刻的完颜亶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,自然是不会反对完颜蒲鲁虎和完颜挞懒的意见,便派出曾经和大宋达成过“海上之盟”的兀林答赞谟作为使者,回访金国都城临安。】
【当消息传回大宋内部,立刻犹如水入巨石,激起了巨大的反应。】
画面一转,出现的是负责镇守江淮东部的韩世忠。
在韩世忠的面前则是另外一名大宋高官。
【枢密副使,王庶。】
韩世忠看着王庶,非常恳切地开口道:
“王大人,我是反对跟金国和谈的。”
“金人就是一只永远无法满足的饕餮,所谓议和不过是争取时间消化河北、中原、山东和关中的大宋失地。”
“若是当真议和了,给金人时间消化了这些地方,接下来大宋的磨难就会永无止境。”
“议和,真不可行啊!”
听着韩世忠恳切的话语,王庶身体一震。
过了好一会,这位已经是副宰相之一的大宋高官才叹了一口气,道:
“不瞒韩太尉(韩世忠和岳飞一样也被封为太尉),本官心中又何尝愿意议和?”
“可陛下和左右相两位执意如此,我也无可奈何啊。”
区区一个副宰相,而且还是副宰相之中垫底的枢密副使,王庶的话语中明显带着几分无奈。
韩世忠默然片刻,开口道:
“大人可知道之前岳飞提出统领大军北伐,我和吴玠为何都不反对?”
王庶闻言一怔。
前不久的岳飞辞官之事闹得沸沸扬扬,相关的事情经过自然也被宣扬开来,对韩世忠、吴玠这些大宋重要人物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。
按理来说,岳飞统领各路大军,韩世忠和吴玠是利益损失最大的。
两人直接从原本和岳飞平起平坐的同级,变成了必须听从岳飞命令的下级。
而且岳飞的年纪还比这两人都更小,资历也更浅。
王庶忍不住问了一句:
“太尉当时为何不反对呢?”
韩世忠笑了笑,道:
“因为我们都不行,只有岳飞可以。”
王庶不由啊了一声,颇为惊讶。
韩世忠加重了语气,道:
“张俊就不必去提了,我和吴玠虽然能勉强保住一方安定,但却没有任何反攻金国之力。”
“整个大宋,只有岳飞才能正面击败金军。”
王庶震惊表情,溢于言表。
“这……”
诚然,岳飞确实是公认的大宋第一大将。
但从韩世忠这位大将的嘴里说出来,和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的分量还是不一样的。
韩世忠可是曾经在黄天荡把兀术差点弄死的名将。
那个时候,岳飞还只不过是一个韩世忠麾下的配角罢了。
韩世忠呵呵一笑,正色对着王庶道:
“王大人还不明白吗?我韩世忠并不在意什么兵权不兵权的事情。”
“若岳飞当真能北伐成功,打到金国京师去捉拿完颜亶等人,韩某就算是成为岳家军麾下一小卒又有何妨!”
王庶看着韩世忠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缓缓点头。
“韩大人的意思,本官明白了。”
“接下来,本官会去见一见岳飞。”
很快,王庶又来到了鄂州,在节度使官衙中见到了岳飞。
“王大人,好久不见,难得你又回来了。”
岳飞脸上带着爽朗笑意,和王庶相对而坐。
王庶当年,也曾经在鄂州和岳飞共事。
也是凭借着鄂州的经历,王庶才得以高升成为如今的枢密副使。
熟人见面,自没有那么多拘礼。
王庶笑呵呵地开口道:
“岳兄一定要如此见外?居然在官衙和我见面,难道不应该在你家设下酒宴,边喝边聊?”
岳飞哈哈一笑:
“王兄这话说的,我不是怕你高升了,说岳某不知礼节嘛。”
两人说说笑笑,气氛十分友好。
王庶很快转入正题。
“鄂州这边,究竟形势如何?”
岳飞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,正色道:
“如今每日至少有三百人南下投奔我军,金国控制的边疆区域各种情报我都烂熟于心。”
“只需要朝廷那边一声令下,我军十日内就可全军出发北伐!”
岳飞这段时间也是憋了一股劲。
打仗是打不了,但操练士兵还是可以的。
各种新的战术和武器,也在岳飞严厉的操练中逐步成型,并发挥出战斗力。
王庶闻言,一时间有些默然。
过了好一会他才叹息道:
“岳兄难道还没听说吗?金国的使者马上就要抵达临安了。”
岳飞脸色一变,忍不住露出几分不忿,道:
“陛下为什么执意要议和呢?明明我们是有很大机会夺回故土的!”
王庶看着岳飞,轻声道:
“岳兄,你我熟识,我斗胆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“苗刘兵变之后,陛下已经不可能再让任何一个人节制天下超过五成的军队了。”
岳飞嘴唇紧咬,脸上的失望难以遏制。
“我明明已经承诺过陛下,只要北伐事成,就会辞官退隐……”
“陛下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呢?”
岳飞话语中饱含的失望,打动了王庶。
王庶道:
“不瞒岳兄说,我一直都是支持你北伐的。”
岳飞叹息道:
“王兄的心思我又怎么可能不知晓?”
“其实我岳飞并不是眷恋权位或者军功,我只是想要给大宋一雪靖康之耻,想要夺回大宋丢失的故土,想要尽一份大宋臣子该尽的责任啊!”
“可我……没有机会。”
岳飞无比沮丧,悲伤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这个国家会变成这种样子。
为什么北伐这件天经地义,获得所有人支持的事情,总是没办法去做!
大堂中静默良久。
岳飞勉强挤出笑容,对着王庶道:
“王兄,天色不早了,我送你去休息。”
王庶看着岳飞的脸庞,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激荡着。
岳飞,爱国啊。
岳飞不爱国,怎么会有这种表现?
可王庶,区区一个枢密副使,又能做什么呢?
突然,王庶心中一动,沉声开口:
“岳兄,我就不在鄂州停留了,等会我便启程赶回临安。”
“啊?”岳飞有些意外,道:“王兄何必如此匆忙?”
王庶眼神坚定,对着岳飞开口道:
“想要北伐,最后的机会就是阻止这一次的议和!”
“我回临安,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阻止议和。”
“只要事成,岳兄一定还有北伐大展宏图的机会!”
岳飞震惊了。
“王兄,你……”
岳飞早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。
他如今是大宋太尉,是镇守一方的节度使,是十万岳家军的统帅。
他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早已经有了足够深刻的了解。
所以岳飞才会失望,才会叹息。
岳飞更知道,但凭王庶这个枢密副使,其实压根就决定不了什么。
王庶笑了笑,道:
“岳兄,我当然知道我的努力可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,但……事在人为,不是吗?”
“且等我的消息吧。”
说完,王庶站起来,大步走向门口。
岳飞也被这种激情所感染,双手紧紧握拳。
“王兄,保重!”
王庶停下脚步,哈哈一笑,朝着岳飞眨了眨眼睛。
“或许下一次见面,我已经被贬谪某处,只能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岳太尉了。”
岳飞情绪激荡,大声道:
“王兄,你永远是我岳鹏举的兄弟!”
王庶摆了摆手,笑道:
“我们文官士大夫,可不搞你们武将认兄弟那一套!”
“岳兄,就此别过!”
夜色中,王庶马车出城,急速朝着临安府而去。
【并非只有王庶,事实上还有许许多多大宋的有识之士,包括前宰相李纲在内,拼命地进谏阻止这一次委曲求全的议和。】
【只是,他们的努力能起到作用吗?】
镜头一转,王伦已经回到了临安府,将一应事宜非常详尽地禀报给了赵构。
“兀术?”
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,赵构的身体忍不住就颤抖了一下。
在金国内部,兀术其实也就一个“四太子”的名声比较响亮。
论战绩,那是远远不如完颜宗翰还有自家二哥完颜宗望的。
但对赵构来说,那就不一样了。
几个月海上的逃亡生活,在赵构的心中刻下了无比浓重的阴影。
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,可赵构一听到兀术这个名字,从身体到心灵依旧被恐惧所充满。
他几乎是立刻就开口道:
“好,朕可以答应大金的条件,所有条件都能答应!”
看到这里,唐初世界之中,正在喝酒的李渊突然就没有了胃口,将酒杯重重地放了下来。
“这个赵构到底在想什么呢?他真的就除了投降之外什么也不敢了?”
李渊也不是没有求和过。
当年从晋阳起兵南下,李渊为了不让突厥人包抄后路,还特地送给突厥可汗一大堆礼物,各种低姿态各种拍马屁。
突厥可汗大喜之下,甚至还派出三千突厥骑兵帮助李渊进攻关中。
但等到基本平定天下之后,李渊就和突厥人翻脸了。
若不是历史上玄武门之变发生的时间太快了一点,李渊再治国几年,就要考虑怎么对突厥用兵了。
在李渊看来,大丈夫当然还得是有仇必报,那才痛快!
一旁正在陪酒的裴寂闻言立刻开口道:
“陛下说得太对了,赵构就是一个被吓破胆的鼠辈,臣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华夏皇帝!”
窝囊,这个评价简直就说到了李渊的心里去了。
李渊嗯了一声,重新举起已经倒满的酒杯,舒舒服服喝了一口,道:
“其实打仗也没什么,只要任用好将领,哪里需要担心被人赶到海上?”
“就算没有岳飞,韩世忠和吴玠也足堪防守,朕是真搞不懂他怕什么!”
带着几分酒意,李渊对赵构也是破口大骂,各种怒其不争。
连裴寂听着,心中都有些惊讶。
李渊其实是一个比较淡定的皇帝。
能让李渊这么破防的,确实颇为少见。
裴寂赶忙也举起酒杯:
“陛下,来来来,喝酒喝酒。”
“赵构这种无知小儿又不是咱们大唐的皇帝,陛下何必因为他而烦心呢?”
“你们愣着干嘛,继续跳舞啊!”
裴寂这一声令下,大殿之中的胡姬们赶忙翩翩起舞。
在这些胡姬的旁边,还有许多健壮的男子,跳着雄壮的舞蹈。
男男女女,相映成趣。
李渊看着面前的群舞,脸上表情立刻变得舒坦了不少。
这些年随着大唐打通西域,大量的阿拉伯商人开始进入大唐境内。
大唐物产丰饶,许多阿拉伯人只需要从大唐购买丝绸、瓷器、茶叶等物,运回西亚那边再出手就能大赚一笔。
而阿拉伯方面并没有什么货物能给大唐这边看得上的,于是这些聪明的阿拉伯人就别出心裁。
货卖不了,那就卖人!
拥有浓郁异域风情的胡姬,就成为了阿拉伯人最畅销的货物之一。
另外一种畅销的货物,则是来自和阿拉伯隔着一个红海,那些东非身体健壮的男子。
大唐称其为——昆仑奴。
胡姬和昆仑奴,还有新罗婢、倭奴,是如今大唐最畅销的四种奴隶。
胡姬的异域风情,新罗婢的善解人意,昆仑奴的高大健壮,倭奴的俯首帖耳,都是各自的标签,深受大唐从宫廷到百姓的喜爱。
不过阿拉伯人也是非常鸡贼的,他们担心卖到大唐这边的昆仑奴会生出后代,世世代代为奴,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。
于是,被卖到大唐的所有昆仑奴一律都被阉割过了。
李渊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。
在他看来,昆仑奴肤色如此黝黑,的确也是有碍观瞻。
想象一下将来的大唐如果出现几个黑黝黝的大臣…
嗯,这种血脉不混入华夏之中,那是最好不过。
李渊几杯美酒下肚,醉意更多几分,对着裴寂道:
“老裴啊,你说朕如果穿越成为赵构的话,这大宋会如何啊?”
穿越这个词当然也是李渊从金幕之中学会的。
裴寂闻言顿时笑道:
“陛下英明神武能开创大唐王朝,区区的金国蛮夷又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呢?”
李渊点了点头,喷出一口酒气,道:
“是啊,朕连那些麻烦的世家都能搞定,难道还搞不定区区的科举士大夫?”
“这赵构,真是废物啊,废物!”
有人可能会想,士大夫既然取代了世家,那不是证明士大夫比世家更强吗?
这种想法其实是错误的。
世家从东汉开始崛起,一直持续到唐末才灭亡,经历千年多个朝代依旧能顽强生存。
甚至连隋、唐两个王朝的建立者,都是当时的世家领袖。
世家这种底蕴和能力,怎么可能比士大夫弱呢?
赵匡胤其实是赶上了好时候。
唐末的黄巢把南方的世家几乎杀光,朱温又接力把北方的世家杀了个七零八落。
世家并不是被政治斗争消灭的。
如果仅限于政治斗争这种手段的话,世家永远不灭!
世家,是被黄巢、朱温这两个绝世凶神,用刀剑从**上直接抹除的。
有了这个基础,赵匡胤才能扶持起士大夫阶层了。
为什么赵匡胤不选择重建世家而是扶持士大夫?
答案显而易见,士大夫比世家要更容易被皇帝控制,更难和皇帝作对。
如果说大宋是“皇帝和士大夫共天下”,那么从东汉到大唐就是“皇帝和世家共天下”。
别看大宋弱,但在大宋当皇帝其实比在那些有世家存在的王朝当皇帝爽多了。
李渊作为大唐的开国太祖,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这其中的奥妙,对赵构才这么鄙夷。
连区区的士大夫都搞不定,若是到了有世家的朝代,赵构这种皇帝随随便便就被世家架空,玩得死死的。
裴寂想了想,道:
“岳飞这些武将拥兵自重,该如何处理呢?”
李渊忍不住笑了起来,道:
“武将是肯定有兵的,没兵怎么打仗?”
“武将也是最容易解决的,这是一个皇帝最基本的素质!”
裴寂一想,也是。
大唐的武将,最出名的李世民、李孝恭,不是儿子就是皇族亲戚,忠诚方面肯定没问题。
另外一个出名的是来自陇西李氏的李靖,虽然不是皇族,但也同样被李渊捏得死死的。
李渊甚至还两次想要杀掉李靖,若不是两次都有人力保,李靖现在早就是亡魂一个。
连李靖这种出身世家,功名赫赫的大将军,李渊都能随便拿捏。
岳飞、吴玠、韩世忠的出身能和李靖比?
普普通通的出身,就意味着没有后台。
李渊拿捏起来,简直比吃饭还要更简单好吧。
李渊喝完面前的美酒,感慨道:
“皇帝这种位置,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上去的。”
“若是才不配位,就只能是赵构这样的下场,被金国人当狗一样戏弄。”
“真是华夏的悲哀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