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时候,天羽狩与铁牛的表情各有不同。
铁牛听得半懂不懂,一脸疑惑。
而天羽狩目光在天羽正信与古狼之间游离不定,显得非常为难。
古狼拍了拍天羽狩的肩膀,将目光落在铁牛身上,道:“铁牛,我的墓地,在什么地方?”
“在近仙郡北面的一处林中。”铁牛挠着头说道,“俺带你去呗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古狼微微一笑,看向天羽正信,淡然道,“左使,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其他人手中,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。如果天羽馨愿意成为仁主妃子,也就罢了,但如果她不愿意,请相信我,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,强迫她屈从于所谓的命运。天羽馨在我墓前守了二十五年,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。另外,从来就没有什么注定的命运,未来的路,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。”
闻言,天羽正信表情一僵。
他很了解古狼。
古狼在狼群中长大,幼时茹毛饮血,与狼无异,即便被古逸仙收养,身上的狼性也丝毫不减。做事果断,思维细腻周密,认定的事,一定会坚持到底。
这样的人,说出的每一句话,都格外令人相信。
古狼又看向铁牛,道:“你和天羽狩继续修炼吧,我这便去了。”说完,足尖一点,腾空而起,如同流光一般,向近仙郡北方飞去。
天羽正信一怔,喃喃道:“小狼竟然到天级了。”
天羽狩垂首,道:“是的,老大他,已经是天级中品强者了。”
“天级中品。”天羽正信倒吸一口凉气。
天羽狩头垂的更低,小声道:“义父,我知道有些事,不该去问,可是,天羽馨她,一定会嫁给仁主吗?她,又愿意嫁给仁主吗?”
天羽正信遥望天际,目光闪烁不定,叹道:“是的。天羽馨的体质非常特殊,体态轻盈善舞,曾有一支舞,仁主宫中的舞姬,辛苦练习了三年都没有起色,而馨儿,只用短短三天,就已舞得没有任何瑕疵。因此早在父亲还在时,就决定将她送给仁主。仁主百年娶亲一次,下一次,在五十年后。再过五十年,天羽馨就会被送入中州,这是她的命,不管她愿不愿意,都必须接受。现在,我担心的是,小狼会和三叔起冲突。看来,有必要去拜访一下三叔了。”
说完,射入空中,同向近仙郡北方飞去。
铁牛抓着脑袋,一双牛眼瞪着天羽狩,道:“老三,我到现在也没搞懂,老大他想干啥。”
天羽狩若有所思,道:“老大的脊梁很硬,不会向任何一个人屈服。同时,他也不愿意看到,身边的朋友被人强迫。我不知道老大是不是喜欢天羽馨,但至少,他已经把天羽馨当成了朋友。能跟这样的老大,可是咱们的福气啊。”
“俺知道,还用你说。”铁牛嚷道,“老大临走前说什么来着,让咱俩继续修炼,那咱俩还杵在这里干啥?老大都有天级中品修为了,咱俩可不能拖后腿。”
天羽狩点点头,两人随后向院外走去。
半个时辰后,近仙郡北部丛林,小草屋。
轰!
天羽罡勃然大怒,一掌将身侧的木桌拍得粉碎。
天羽正信眉心一蹙,道:“三叔,还请息怒,我之所以将这件事告诉你,是不想你和小狼起冲突。”
天羽罡重重哼了一声,道:“古狼救了馨儿,我很感激,我甚至可以给他十几万元精作为报答。但是,只要他敢对馨儿妄动心思,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。你回去告诉古狼,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,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以免丢了性命。”
天羽正信表情一僵,沉默片刻,道:“我已经劝过古狼,可古狼说,没有人,能让天羽馨屈从所谓的命运。”
“去他妈的。”天羽罡怒急大骂,“他算什么东西,敢质疑大哥的决定。告诉他,不管馨儿是否愿意,一定会嫁给仁主。”
天羽正信再次沉默,良久,有些迟疑的说道:“实际上,我很不理解,父亲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。强迫天羽馨嫁给仁主,以换取我天羽世家更稳固的地位,这和先祖的遗训相悖。我真的,有些不明白。”
啪!
天羽罡一巴掌扇在天羽正信脸上,怒道:“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大哥。我告诉你,别以为你当上天羽家左使,就牛气起来了,在我们老一辈人面前,你什么都不是。还有,你要注意自己的立场,别忘了,你的姓,是天羽。”
天羽正信看着天羽罡,目光渐渐冷了下来,道:“二十二年前,慕容世家向我天羽家提出天裁,而我天羽家镇守三郡的天级强者只有七人。因为人手不足,我请三叔你帮忙,但你拒绝了,所以那一场天裁对决,我天羽家失去了整整一个郡。三叔,我没忘记我的姓,反而是你,忘记了,你也是天羽世家的一名族人。”
“你——”
天羽罡再次扬手,重重扇了下去。
天羽正信一抬手,抓住了天羽罡的手腕。
天羽罡未料天羽正信竟敢反抗,勃然大怒,顿时加重力道。
天羽正信目光深邃,二人角力,手臂皆有颤抖。
过了一会儿,天羽罡一咬牙,收回手掌,慢慢坐回椅中,沉声道:“无论如何,馨儿一定要嫁给仁主。至于她是否心甘情愿,嫁给仁主后又过怎样的生活,我根本不在乎。还有,从今以后,你也不必再来见我了。我是生是死,与你无关,天羽家的一切事,也与我无关。我早已脱离天羽家,余生所求,只是在五十年后,把馨儿平安送到仁主身边,仅此而已。”
天羽正信微微躬身,道:“既然如此,正信告辞。”说完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草屋。
天羽正信走后,天羽罡沉声喝道:“轻风何在?”
背负宽剑的轻风,立刻步入草屋内,单膝跪地,道:“主人有何吩咐?”
天羽罡切齿道:“去看着馨儿,一旦那个叫古狼的狂徒敢接近他,立马杀掉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轻风微微皱眉,“小姐可是和噬月妖狼在一起啊。”
天羽罡目光阴沉,道:“那就在古狼接近之前,杀掉他。”
……
近仙郡北部,另一片丛林的上空。
古狼藏身在白云之中,安静的俯视下方。
这是一片茂密的丛林,密林正中,人为的开发出一片小空地。空地的正中,有一座坟墓。
这座坟墓,是古狼的衣冠冢。
坟墓周围,花儿点缀,淡淡的花香,充盈着这不大的林中空间。
坟墓两侧,各载有一棵垂柳。
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。
垂柳依依,随风而动。
巨大的噬月妖狼,卧在柳树下,头蜷缩在胸口,双目微闭着。
一个绝美的身影,好似圣洁的白蝴蝶,在墓前的草地上,翩然起舞。她的身姿很轻盈,足尖在草尖上轻轻一点,便轻轻飘起,舞姿轻盈妙曼,纯白的衣袂与嫩绿的绒草相得益彰,摄人心魄。
这个少女,正是天羽馨。
天羽馨的口中,吟唱着一首童谣。
当动听的音符,从她口中唱出,连周围的鸟儿,都停止了鸣叫。
轻风袭来,万籁俱寂。
唯有天羽馨吟唱的动听的童谣,飘荡在天地自然之中。
天羽馨每天都要在古狼的衣冠冢前,轻舞一曲。
古狼在云中,看她跳舞,已有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。
天羽馨舞完一曲,从草间摘下一朵小花,看着花儿,浅浅的笑着,若有所思,然后,把这朵洁白的花儿,放在了墓碑上。
“今天天气很好,古狼,好梦。”
轻声呢喃,好似和煦的春风,温暖人心。
噬月妖狼抬起头,低低呜咽一声。
天羽馨足尖轻轻一点,掠到妖狼身边,轻轻伸出手去。
噬月妖狼鼻尖轻蹭着天羽馨的掌心,显得十分温顺。
见噬月妖狼这幅驯服的模样,古狼下巴简直要掉到胸口上。
要知道,除了自己,老大还从未向任何人表现出顺从。
这天羽馨,用了什么魔法?
古狼想立刻就冲下去,告诉天羽馨,自己还没死,也想问问她,独自一人怎样度过了这漫长的二十五年。
但是,当他看到她圣洁而纯美的笑容,心中就有一丝悸动。而这种悸动,令他踟蹰不前。
就在这个时候,古狼突然眉心一皱。
他看到,天羽馨的仆从轻风,从东面掠来,藏身到距衣冠冢十里左右的位置。
噬月妖狼耳朵动了动,漫不经心的向东边瞥了一眼,然后再次垂下头去,任由天羽馨抚摸。
轻风修为在天级下品,对噬月妖狼而言,就好像一只蝼蚁。噬月妖狼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。
古狼望着轻风,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轻风名义上是天羽馨的仆人,但实际上,却是天羽罡圈养的一条猎犬。他来这里,一定有原因。
当一个人被迫接受别人安排的命运,那种心情,是不甘,是无力。古狼不想让天羽馨成为所谓命运的牺牲品,所以他心中非常清楚,自己已站在了天羽罡的对立面。
轻风潜伏到衣冠冢附近,只可能有一个原因——天羽罡想阻止自己与天羽馨见面。
阻止的最好办法,是杀掉自己。
快速出手,一击必杀,然后赶在老大做出反应之前,快速逃离。
但这也恰恰说明,天羽罡并不知道,自己的修为,已经达到了天级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