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柄很奇怪的剑。
通体漆黑如墨,剑身细长,如同一根放大了的针,又像一根粗细不规则的狭长烧火棍,剑尖好似针尖一般尖锐,通体透着黑暗的气息。
古狼咬破手指,在剑上滴落一滴鲜血。
然后,他了解到,这还真是一根针。
仙剑·黑针,这个名字,朴素得令人发指。
这是一柄仙器。
而仙器,在被统称为天材地宝的各种装备中,排名几何,古狼尚不知晓。不过,既然是巨剑为自己选的,定然不会差。
他面向旋涡,深深鞠躬行礼,郑重说道:“谢谢你,或许有一天,我们还会再见。”
“再见了,故人之血。”
旋涡之中,再次响起苍凉澎湃的声音,好像有一个沧桑的老人,坐在巨剑之上,独孤的,目光和蔼的俯视着古狼。
然后,旋涡再次归于寂静,唯有那巨大的古剑静静悬浮着,不时盈动紫色光芒。
古狼持着黑剑,慢慢走回剑冢入口,对剑七童子说道:“已经选好了。”
剑七童子依旧处于震惊之中。
能与旋涡中的巨剑共鸣,甚至让那巨剑为自己选剑,古往今来,在剑宗的历史上,从未有过。
这,是第一次。
或许,也是最后一次。
这个人,很特殊。
剑七童子突然想起师尊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。
那一日,剑老将他招到殿内,告诉他,即将有一名新弟子入剑宗修行,让他准备好一枚入门戒指。
而且,要在入门戒指内,放入三千枚仙石。
整座仙门为入门弟子发放的初始仙石的数量是完全一致的,皆是三百枚。
而剑老足足为古狼发放了十倍于其他弟子的仙石,这一举动令剑七童子非常不解。
就在这个时候,剑老跟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记住,这个人,很特殊。”
是的,现在看来,这个人,确实很特殊。
剑七童子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与震惊,双手叠在身前,躬身行礼,谦和的问:“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剑吗?”
古狼点点头,将黑针交到剑七童子手中。
这柄剑朴实无华,长三尺,好似一枚大型尖针,表面并不光滑,抚时可明显感觉到凹凸不平。与满地流光溢彩的古剑相比,显得无比寒酸,假如把它随便与其他古剑堆在一起,任新生弟子选择,保证每一个人,都不会看它一眼。
而且,剑柄上沾有黄土,显而易见,这柄剑,深藏地下已久。今日,在漩涡中巨剑的召唤下终于重见天日。
古狼早在黑针上滴落鲜血,此时,已成为它的主人。
剑七童子微微闭起双眼,仔细感应。
过了片刻,他缓缓睁眼,眉心紧蹙,自语道:“怎么会这样?”
古狼忙问:“怎样?”
剑七童子道:“一般情况下,每一柄剑内,都有阴阳元力缓缓流动。那流动的阴阳元力,就好像一条河流,滋润着每一寸剑锋,是剑的力量之源。而在这柄剑内,我并未察觉到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。因此,我感到非常奇怪。”说话间,双手将黑针捧还给古狼。
剑也好,其他神兵或者天材地宝也好,都蕴含阴阳元力。阴阳元力的配比,决定其属性,阴阳元力的储量,决定其性能。剑七童子无法感应黑针中的元力波动,只可能有两个原因。
第一,这只是一把没有品阶的普通的剑。
第二,剑七童子修为不足。
这剑冢之内,每一柄剑,级别都属天材地宝。而旋涡中的巨剑,更不可能给古狼一柄没有品阶的剑。
那么,唯一的可能性,就是剑七童子修为不足。
剑老麾下的十六名童子,是剑宗尖端战力的代表。剑七童子因修为不足,无法感应此剑内的元力波动,这说明,此剑一定很强。
想到这里,古狼顿时心情大好。
他是这柄剑的主人,是这世界上,唯一能发挥其威力之人。虽然现在对这柄剑的属性不了解,但没关系,以后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领会。
剑七童子垂首思酌一阵,道:“跟我去见师尊吧,或许师尊知道这柄剑的属性。”
古狼点了点头。
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剑冢,剑七童子踏剑而行,古狼则乘骑骑牛,二人一同降落到紫薇峰顶。
已是傍晚了,妖娆的晚霞好似烈焰一般,在天边熊熊燃烧,映红了整个天际。剑老一袭白衣,一人一剑,背负双手,站在崖边,整个人好似一柄剑一般,目光直入天际。
两个白衣童子垂眉低首的立在他身后,静静等待。
“结束了?”剑老缓缓开口。
剑七童子抱拳躬身,道:“是的,师尊。”
“可顺利?”
“禀告师尊,并不顺利。”
剑老慢慢转身,看向古狼,见古狼衣衫被切得七零八落,周身各处布满密密麻麻的细长的剑伤,整个身体都被鲜血染红,不禁眉心一蹙,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古狼抱拳躬身,道:“禀告掌教,只是皮外伤,并不碍事,只需三五日便好。”
古狼并未说谎,那巨剑只是小惩大诫,无意置人于死地,对剑气拿捏得非常准,每一道伤口都很细长,就好似一把尖锐的刀,快速切过肌肉,但没有一道伤口深能见骨。以古狼的恢复力,只三五日,这些伤口就能痊愈。
剑老轻哼一声,道:“我的意思是,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古狼挠了挠头,“我尝试着挑战了一下那旋涡中的巨剑。”
“什么?”剑老明显一惊,“你……”
古狼微微一笑,道:“剑冢中有上亿柄剑,青红蓝绿,目不暇接,谁优谁劣难以判断。但有一件事,能够确定,那最强的剑,就是旋涡中的巨剑。既然进入了剑冢,不尝试一下,怎能甘心。可惜啊,以我现在的修为,连接近它,都难如登天。”
剑老唇角明显牵动了一下。
那可是剑宗数百代掌教用尽无数心血都无法降服的上古巨剑啊。那柄剑,早在仙门立派之前,就已经悬浮在那旋涡之中了,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。
你一个新入门的弟子,竟贸然去挑战它的权威。
如此轻率,你将剑宗历代祖师的心血努力,置于何地?
这时,剑老已有些怒了。
但同时,对于古狼的胆大包天,竟也有深深的赞许。
他看向剑七童子,轻声道:“小七,既然古狼已完成选剑,你就应该传他一部剑诀,带他进入剑道,日后用心领悟,用心修炼。何以将他带来见我?”
“是的。”剑老身后的一名剑童说道,“师尊方才在感悟自然,领悟剑心。小七你这一来,算是打断了师尊的修行。”
剑七童子忙躬身应道:“有一件事,必须向师尊禀告,故而出此下策,请师尊恕罪。”
然后,剑七童子将剑冢内发生的事详详细细的讲述了一遍。包括古狼展开双翼,飞入旋涡;包括巨剑小惩大诫,将古狼轰入地下;包括巨剑感应到古狼的血,与古狼对话;以及巨剑最终为古狼选择一柄好似黑针一样的古剑。详详细细,每一个细节,都没有疏漏。
末了,点明将古狼带到此处的原因——让剑老鉴定那柄看似朴实无华的黑针。
剑老惊住了。
是的,这位掌控着上百万弟子的剑宗一脉的掌教,在七十二大仙国,六百九十小仙国中如雷贯耳的存在,在听到剑七童子的描述后,彻底惊住了。
那巨剑说:太早了。
这么说,是不是假如古狼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入剑宗,那巨剑,就会向古狼表示臣服?
那可是,剑宗历史上数百名掌教前仆后继,费尽心血,都无法降服的上古巨剑啊。
数百名掌教,用尽一生心血,甚至都不知道,那柄巨剑能通人言。也就是说,那巨剑,从未与任何一名掌教交流过。
而古狼,刚刚进入剑宗,第一次踏足剑冢,就与巨剑有交流,没有到巨剑的认可,只是“太早了”。
因为“太早了”,那旋涡中的上古巨剑,亲自在剑冢内的亿万柄剑中,为古狼选择了一柄剑。
一柄深埋在剑冢地下,漆黑如墨的奇怪的剑。
这对剑宗历代师祖而言,是一种何等的失败。
这么多代呕心沥血的努力,都是笑话吗?
剑老心中,泛起一股无力感。
他看着古狼,恍然间,觉得这个修为低微的凡人,好似山岳一般无法被撼动。
看来,仲孙上月是对的。
这个年轻人,非常特殊。
特殊到,日后将以某种方式决定仙门的命运。
剑老乃是剑宗一脉的至强者,修炼数千年,内心十分坚韧。他很快就从这种无力感中摆脱出来,内心归于平静。
剑老看向剑七童子,道:“这么说,你将古狼带到此处,是为了让我鉴定那柄黑剑?”
剑七童子恭敬答道:“是的。”
剑老蹙眉摇头,道:“小七,你跟随我,也有将近一千年了吧。难道你不知道,没有人,比主人更了解自己的剑吗。你不该问我,你该问的人,是古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