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羽雄,这个名字好熟悉。
古狼突然想起,在议事厅内,天羽世家高层讨论十人名单时,天羽正信曾提到过这个名字。
天羽雄,是右使天羽正忠的儿子。
古狼向天羽雄看去,只见他身高一丈有余,虎背熊腰,身体好似钢铁铸就一般,背负两把巨大的铁斧,站在那里,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小山。
好一个壮汉!
天羽正信俯视着天羽雄,张开手掌,现出元阳丹与续魂丹,等天羽雄上来取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天羽雄仰望着天羽正信,忽而爆发出一阵狂笑,笑声浑厚,充满了豪气与力量。
笑罢,天羽雄粗犷说道:“活着自然是好,但父亲临行前曾叮咛我,切莫贪那存活的机会。我若取了这丹药,便是不孝之人。况且,我在地级上品的修为境界上已呆了整整九十年,今生恐怕难以突破。我女色享过,荣华受过,人世间一切早就是过眼云烟,就不拿这丹药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天羽正信眉心一皱。
“家主,左使。”天羽雄又道,“高床暖枕不是我辈归宿,等待毒发更非我所愿。我天羽家男儿,应醉卧疆场,马革裹尸。我与几名兄弟商议过了,明日便离开近仙郡,去疆外从军,在死之前,大战一番。”
天羽雄说话间,一名腰配双刀的精廋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站到他的身后。
随后,第二人,第三人……天羽雄身后很快便聚了五六人。
天羽正信侧目向天羽正义看去。
天羽正义凝视着天羽雄等人,忽而大笑,道:“好好好,不愧是我天羽家的血脉。天羽雄,你这便加入天羽军,明日,天羽军将赶赴疆外南苗,以血为我天羽家雪耻。”
天羽雄眼睛一亮,立刻单膝跪地,道:“天羽雄领命。”
“那么……”天羽正信缓缓环视一周,“有谁,愿服用这丹药?”
鸦雀无声。
突然,有一人单膝跪了下去,喊道:“我愿随天羽军出征。”
刷!
几乎所有人同时单膝跪地,整齐呐喊:“愿随天羽军出征!”
“愿随天羽军出征。”
“愿随天羽军出征。”
……
高亢嘹亮的呐喊声久久回荡在演武场上空。
没有一个人,愿意服用续命丹药。
古狼怒了。
真的怒了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,跑到台下,指着众人便骂:“你们这群混蛋!”
此言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,喊声也歇了下来,每个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古狼。天羽正义与天羽正信相视一眼,也露出惊异的神色。
古狼不是天羽子嗣,他不应该,也没有理由,站在这个演武场内,怒斥天羽家族人。
可他偏偏冲了出来,指着每一个人的鼻子,骂出了这句话。
天羽狩依然跪在地上,大脑空白,浑浑噩噩,这句话好似一道惊雷一般讲他惊醒。他愕然抬头,脸上泪痕遍布,看向古狼,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狼弟……”
古狼慢慢环视,努力看清每一个人的脸,随即,用一种愤怒的极点的语气,继续怒喊:“你们知道吗,为了炼制这些丹药,有那么一位年迈的药师,时刻集中精神,不眠不休,每一刻都不敢懈怠。为了保持精力充沛,他必须要服用一种提神醒脑的丹药,而代价,是不断消耗自己的寿元。为了延续十人的命,他连命都不要了,可你们,竟然……”话到此处,古狼的声音有些哽咽,再也说不下去。
方才的壮志凌云、豪情万丈消失了,每一个人的心里,都多了一种愧疚的情绪。
李离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喃喃自语道:“这少年,蛮有意思。”
天羽雄看向天羽青,重重叹息一声,道:“我们一心想战死疆场,死得轰轰烈烈。但没考虑到,为了这些丹药,有一位药师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,我们都错了。小青,你才十二岁,去吧,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天羽青默默垂首。
天羽正信看向天羽正义:“大哥,你看……”
天羽正义背负双手,遥望天边,轻声道:“小狼是对的。”
他缓缓垂首,俯视下方,道:“我族之人,皆有傲骨,生时快意恩仇,兼济天下,死时马革裹尸,轰轰烈烈。战死疆场,是我族辈最好的归宿。但事有轻重缓急,眼下有九个有可能活下去的机会,岂能放弃?现在我问一句,可有人,自愿上台,取这续命丹药?”
良久无声。
天羽正义忽而微微一笑,道:“我是家主,我的话,就是权威。下面,被我点到名字的人,站上前来。第一人,天羽青。”
“大哥……”天羽正信一声轻呼。
天羽正义面色顿时一沉,低声呵斥:“住嘴。”
天羽正信垂下头去,两行老泪夺眶而出。
天羽正义深吸口气,继续道:“第二人,天羽雄。”
天羽雄一怔,牙关咬紧,回头看了追随自己的兄弟们一眼。
腰佩双刀的精瘦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:“快去吧。”
“第三人,天羽明月。”
“第四人,天羽鹤。”
“第五人,天羽厉。”
……
每说一个名字,就有一人默默的从人群中走出,站在台下。
“第九人,天羽志成。”
九个名字,每一个字,都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,不容辩驳。
被点到的九人立在最前方,同时垂首,单膝跪地。
身后,近千人同时露出了笑容。
“哈哈。”一人笑道,“这事终于解决了,晚上吃酒,明日随军出征。”
“光吃酒有什么意思,总要叫上几个姑娘才好。”
“说到姑娘,近仙郡都城,以迎春阁为尊。”
“狗屁,迎春阁算什么,百合居才是第一。”
……
演武场上立刻熙熙攘攘,热闹非凡。
还没等天羽正义发话,这些人便三三两两,边说边笑的离开了。演武场只剩下几十个人,显得有些空荡。
方才跟在天羽雄身后的几个人,排队走过他的身旁,依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而后笑着离开。
天羽狩破涕为笑,一把将天羽青抱了起来。
台上,天羽正义微微闭起双目,长呼口气。
而后,他睁开双眼,俯视下方,灿灿目光依次扫过天羽青、天羽雄等九人,道:“记住,你们每一个人的肩膀上,都扛着我天羽家一百名族人的希望。从今天开始,好好珍惜你们的命,替他们,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是,家主。”九人眼含热泪,齐声应下。
天羽正信从高台落下,为每人发了元阳丹与续魂丹各一枚,随后摆摆手,道:“去吧。”
九人相视一眼,垂首默默离开。
有的时候,死去的人可以得到释放和解脱,而活着的人,却要背负很多沉重的东西。
古狼拉了天羽狩一把,小声说道:“狩哥,咱们也走吧。”
“少年郎,等一等。”就在这时,高台上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。
古狼抬头一看,只见李离双手背负,轻飘飘的荡下来,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,一个起落恰好落到自己身前,与自己相隔不过两尺距离。
古狼年仅十一二岁,身高尚不足六尺,李离却七尺有余,居高临下,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,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。
顿时有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岂料这家伙还得寸进尺,微微俯低,眼睛几乎凑到古狼的鼻子上,眼神不怀好意,就好像一个几辈子没闻过女人味的壮汉,见到了水灵灵的小姑娘。
一股寒意,从心底泛起,古狼不禁打了个寒噤。
古狼如果真是一只狼,这个时候,毛肯定是炸开的。
点将台上,天羽正义与天羽正信相视一眼,皆面露无奈,微微摇头。天羽正信叹道:“又犯病了。”
天羽正义道:“不犯病,他就不叫李离了。”
“你叫古狼吗,几岁了?”台下,李离笑靥如花,和颜悦色,语气轻柔得像刚生了小孩的妈妈。
古狼喉咙动了动,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。
李离马上再次近身,眼睛距古狼的鼻尖不过一两寸的距离,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。
古狼突然想起一部趣闻轶事类的典籍上记载过,有一种人不好女色,却恋男童。曾有一名强者在深山之中圈养了数百名**岁的男童,日夜玩乐,后来被蜀国三大宗门之一的天阑书院剿灭,挫骨扬灰,连尸体都没留下。这天羽军大首领,不会就是这种人吧。
想到这里,古狼内心狂颤,冷汗直流。一种强烈的危机意识,令他本能的张开嘴,呲了呲尖锐的虎牙。
“说呀,少年郎,你几岁了?”李离再次问道。
“我、我十一二岁。”古狼再次退后一步,沉声答道。
“是十一岁呢,还是十二岁呢?”李离笑着问。
一股无名业火自古狼心中升腾而起,古狼跨前一步,毫不示弱的与李离对视,道:“我在深林中长大,从未见过父母,又怎知今年究竟是十一岁还是十二岁。”
“哦。”李离摩挲摩挲下巴,点点头,“有道理,非常有道理。今日见你,我心里欢喜得很,不如……”